第3节(4/10)

桌酒席也得去。

说话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，院中灯笼火把照如白昼。王家大爷和众家丁躲在角落远远观望，但见崔老当场开坛作法，焚香设拜、掐诀念咒，洒净、烧符纸，手托天蓬尺，中念念有词，念的是“上清天蓬伏咒”。天蓬尺就是一把木尺，正面刻天蓬元帅的名号，背面刻二十八宿，以此为令招天蓬元帅降坛驱邪。且不说灵与不灵，这膀力气可豁去了，脚踏罡步斗，手中的木尺让他耍得呼呼带风。

崔老行走江湖，全凭装神鬼的手段混饭吃，没有真把式，全凭摆架蒙人，一招一式比画来有板有，看得王家大爷目不暇接。崔老忙活了半天，额上也见了汗，不过他心知肚明，兜还没到，他还得接着比画，又将“镇邪铜铃”“驱鬼金叉”挨个耍了一遍，王喜儿才拎着一个大兜气吁吁地赶回来。给够了钱，买陈鞋匠的兜倒也容易。虽说兜是陈白给的家传之，但陈白给一看见这兜心里就犯难，扔了觉得可惜，留着占个地方，想到兜里当年装过的那些人，他自己也犯怵，想不到居然有人来买兜，开的价钱还，他卖半年破鞋的，正是求之不得，痛痛快快把兜给了王喜儿。王家大爷在家等得着急，其实也就是王喜儿一来一往跑这一趟的工夫。崔老接过大兜，把在手中端详，不知用什么的，乌黑锃亮，袋穿着条绳，两端各坠一枚老钱，隐隐散发血腥之气。崔老放把式，请王家大爷前带路，来到卧房之中，将兜挂在床榻上，嘱咐王家大爷两躺在被窝里别动，自有各路神兵神将在护持，让他们把心放肚里，其余人等一概回避，说完他自己也找借溜了。

王家大爷两哪里睡得着，躺在床上提心吊胆挨到三更前后，忽听外边狂风大作，接着“咣当”一声，屋门被风开，霎时间腥风满室，闯来一个山鬼夜叉相仿的东西，上黑如生铁，血獠牙，两鬓鬃倒竖，脑门上凸起尖角，两只爪有如钢钩一般，直扑王家大爷两。此时灯烛俱灭，屋里什么也看不见了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挂在床榻上的兜突然掉了来，随即传来一声怪叫，接着又是“吧嗒”一声，灯烛灭而复明，再看那个大兜已然落于尘埃，兜渗又腥又臭的黑血。

王家大爷两吓得魂飞天外，过了半天才稳住心神，看着地上的兜不敢动，赶命人把崔老找回来。崔老并没走远，这会儿听得传唤，急忙了屋，一瞧这形，就知大功告成了。他告诉王家大爷，得让人把这个兜埋了，有多远埋多远，而且一定要找一名山宝刹，埋在古塔边。王家大爷已对崔老言听计从，立吩咐王喜儿带上兜，去远远找个地方埋了。崔老也是百密一疏，千算万算没算明白王喜儿本难移，当才的都一样，在主面前忠心耿耿，去一扭脸就不是他了。王喜儿连夜背着兜了天津城，走到永定河边就不想走了，连坑都懒得挖，将兜投河中了事，一个人在外地闲耍了多时，回来却说兜埋在了山西灵骨寺，王家大爷给的香火钱，全了他的腰包。正因为河中有了这个兜，到后来陈塘庄连家的大小连秋娘途经永定河，船沉落怀了妖胎，这才引后文书“捉拿河妖连化青”。

后话不提，再说王家大爷见妖邪已除，说什么也不让崔老走了，瞅着折腾了半宿，请他到客房安歇，天亮之后在家中摆酒设宴，一来犒劳捉妖的崔老，二来冲冲这些天的晦气。崔老是不吃白不吃，坐在桌前把袖挽起来，张施牙，甩开腮帮又是一通胡吃海。打从来到王家捉妖开始，崔老的嘴就没闲着，吃得盘无余骨、酒无余滴，够了十分醉饱。王家大爷给了很多赏钱，其实崔老什么都没，只是个主意，以为这个钱如同在地上捡的，心里一兴，酒也没少喝。

两个人推杯换盏，喝到酒酣耳之际，王家大爷对崔老说：“崔爷法神通，鄙人佩服得五投地，但是尚有一事不明，还得请您再给瞧瞧，我们家为什么会这件祸事？”

崔老得意忘形，暗暗在袖中起了一卦，前因后果了然于，放手中筷，反问王家大爷：“您家大怀六甲之时，可曾吃过不该吃的东西？”

王家大爷想了一想：“没有啊，没吃什么犯歹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