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(10/10)

纪大肚和崔老两个人分宾主落座，自有人端上茶果，不能一上来就说正事儿，那显得生分，得先叙叙旧。崔老赶了一上午的路，正觉燥，把桌上的盖碗儿端起来呷了一，但觉清香透，回味甘甜，沁心脾，怎么是扬江心、什么是蒙山上茶，喝惯了碎的崔老可没尝过这个，心暗暗寻思：连茶都这么讲究，待会儿这顿饭得是什么阵势？

二人寒暄了没几句，就有人过来通禀，酒宴已备齐。那位问了：有这么快吗？您想，在督军府中山珍海味无不齐备，别说鸭鱼，就是鱼翅、熊掌也是要什么有什么，五六个厨在灶上忙活，胳膊挽袖一通煎炒烹炸、蒸煮炖烤，冷拼看刀工，菜看火候，光在旁边剥葱剥蒜的就有七八个，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。伺候不好这位崔爷，督军大人一瞪，脖上的脑袋就得搬家，摆一桌酒宴那还不快吗？

纪大肚挥手屏退人，亲自引领崔老席。崔老了饭厅，偷往八仙桌上观瞧，不由得心怒放，腾腾的饭菜已经摆满了桌。盘里整的葱烧海参跟孩那么，成对的大对虾跟孩那么，焦熘鳝鱼段儿跟孩那么，九转也跟孩那么，这一桌的“孩”得多解馋啊？正所谓用料讲究之至。咱再说这个味儿，山东厨拜师学艺，到学成之时，师傅必定传给徒弟一味独家秘制的调料，甭什么菜，放一儿去，香鲜之味风都能飘半里地。山东鲁菜位列四大菜系之一，与川菜、粤菜、淮扬菜各有所，绝非是浪得虚名。当年皇里的御厨大分是山东人，大清国江山易主，树倒猢狲散，廷王府里的御厨从此散落民间，不过只要有能耐，这一行的走到什么地方也是吃香喝辣的。纪大肚雄踞济南，招到督军府的大厨自然是一等一的手艺。

二人坐定了，纪大肚端起酒杯，了一个“请”字，仰起脖一饮而尽，这叫先为敬。此酒名为“黄河龙”，乃当地名酒佳酿，泽微黄，散发幽幽芝兰香气。崔老客随主便，再馋也不能先动筷，先过足了瘾，陪纪大肚饮三杯接风酒，他就掂起前后槽牙，打开里外间，着往嘴里填，就觉得一双筷不够用，恨不得端起碟碗直接往肚里倒。纪大肚已经吃腻了山珍海味，只顾在一旁劝酒布菜。崔老平时吃不着好东西，真要吃起来，那可以说是叱咤风云，尽显铁嘴本。一条两排牙，耍得甭提多利索了，嚼着、喝着酒，还不耽误说话聊天儿，这可是崔老练了多年的独门绝技，别人想学也学不会，桌上就看他一个人忙活了。酒过三巡，纪大肚放筷，赔着笑脸说：“崔爷在江湖上号称铁嘴霸王活牙，气死诸葛亮、赛过刘伯温，未卜先知术士、祥殃有准半神仙，五行术移山倒海、掐诀念咒降妖捉怪，别看瘸了一条，法在而不在外，有朝一日功行圆满，便是异相真仙，到时候纪某也跟着沾沾光，封枪挂印，上天当神仙去。”

这全是崔老以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，跟谁说全是这一，纪大肚背得倒是清楚，如今旧话重提，他也不能不认。准知纪大肚大老远把自己接来，不可能只为了吃饭叙旧，外加说几句奉承话，接来就得说正事了。果不其然，纪大肚又往说，为什么请崔老来这一趟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