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节(5/7)

个小伙计坐在门房喝茶聊天儿，一看有人登门求见，赶跑去禀报。没过多一会儿，几个人簇拥着庞三爷打门里来。孟员外一看，罢了，还得说是庞元庆庞三爷，人家这才是大财主，一上穿绸裹缎、养尊优、红光满面，从里到外透着一贵气。别的不说，单说这衣服扔着卖也值几十两银，正经的江南丝绸，上绣团朵朵，再看这儿绣的，是、叶是叶，最好的绣工一天多绣一寸。过去有钱人穿衣服讲究到什么程度呢？衣服上绣的照四季三时这么来，赏海棠夏观莲，秋开芙蓉冬梅寒，讲究不同的季节穿不同的，应不同的景儿。再说这“三时”，一样的衣服一三件，从上到、从里到外都一样，绣的却不同，早上起来穿的这件上绣一个骨朵；吃过午饭换上一件，衣服上绣的这朵是开的，团锦簇、姹紫嫣红；吃过晚饭再换一件，这朵已经凋谢了，红衰翠减、暗香疏影。这叫一日三开箱，意思是一天得换三次衣服，过去都是有钱又有闲的大财主才这么穿。

孟员外看看庞三爷这穿着打扮，再低看看自己这破衣服，不由得自惭形秽，想起之前借钱四碰，心里一个劲儿打鼓，暗想：庞三爷腰缠万贯，我却一贫如洗，连饭都吃不上了，何止是一天一地的差别，以前也没有太大的，他能认我这个穷朋友吗？

正当他踌躇不决之时，庞三爷已经来在了门，降阶相迎，抱拳拱手：“听底人回禀，说是打杨柳青来了个故，我思来想去在那边也不认识别人，估摸就是兄弟你。自从上次一别，你我二人可有日没见了，想死哥哥我了，快快请，咱哥儿俩好好聊聊。”说罢走上前去，一把攥住了孟员外，携手揽腕往里就走。孟员外受若惊，脑袋瓜好一阵发蒙，任由庞三爷拽着了屋。

到得厅堂之上，分宾主落座。有人把茶沏好了，又端过来几盘糕饼心、鲜果品。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叙话，东拉西扯、天南海北什么都聊。庞三爷说什么，孟员外就应承着，始终心不在焉，几次想开提借钱的事儿，话到边又咽了肚。为什么呢？他寻思庞三爷可能还不知我落魄了，才会如此款待我，借钱的话一，准和别人一样把我撵去。人家家大业大，我却落得如此田地，真是天壤之别，如何开得了？再加上庞三爷不跟他见外，也是买卖人，把生意场上来来往往的事这么一聊，孟员外更找不到开借钱的机会了。这个话上不来不去堵在嗓儿，无论如何也说不。哥儿俩聊了半天，时候就不早了。看红日西沉，天近晚，庞元庆吩咐人准备晚饭。家中的使唤人不少，厨、家、丫鬟、老妈一齐忙活，端汤上菜，安排酒宴，饭菜摆了满满一大桌，又把酒给斟满了。哥儿俩了席，把酒言。有钱的大财主在家款待朋友，那都不用问，全是好东西，一桌的鸭鱼、山珍海味。孟员外落难以来，平日里净喝西北风了，几杯酒肚，也不端架了，狼吞虎咽好一通胡吃海。有人在一旁伺候斟酒布菜，庞三爷陪着聊天儿，二人推杯换盏，酒酣耳。怎么吃怎么喝聊什么暂且不提，这一顿饭直吃到二更天前后。要说这孟员外也没什么起，连吃带喝落了个沟满壕平，到最后酩酊大醉，路都走不稳了。庞元庆让手底人准备了一间客房，将他扶去屋中安歇。

孟员外借酒劲儿睡了个昏天黑地，这一夜无话，转过天来，睁一瞧，我这是在哪儿呢？再往四周一看，屋里的家居摆设、床上铺的盖的都够讲究的。我们家不是烧没了吗？如今一家人挤在破瓦寒窑忍饥挨饿，怎么会睡到这么好的地方，难是我在梦中不成？一个人坐在床上，脑袋里昏昏沉沉想了半天，这才记起昨夜喝得大醉，借宿在庞元庆庞三爷家中，心里这个后悔啊！暗怪自己没息，本是想找庞三爷借几个钱渡过难关，居然酒后失态，醉卧于此。我是吃饱喝足了，家中妻儿老小可还挨饿呢，唉！无论如何，今天我也得跟庞三爷把话说明白了。

孟员外昏脑涨地爬起来，有个家仆打扮的人听见动静推门屋，瞧见孟员外醒了，赶忙端盆打，伺候他洗脸穿衣。可真够周到的，这边给他备了里外三新的整衣服，洗漱更衣完毕，早饭也安排好了。孟员外吃早饭的时候问家仆：“这位家，你们老爷在哪屋？待会儿劳烦替我引个路。”

家仆恭恭敬敬地说：“员外爷，我们家老爷一大早门了，临走吩咐小的好好伺候您，他今天怕是赶不回来了。这不，特地给您留了一两银，让您待闷了就去遛遛，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