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节(7/7)

钦佩，个个叹服。

咱们说李四海李四爷，在衙门当差，穿的是官衣，吃的是官饭。说在衙门当差的，都是人家上赶着攀枝跟他结，衙中有人好办事，指不定什么时候有个用着用不着的，少不了找他行个方便，哪怕一时间用不上，能和穿官衣的朋友也有面。唯独李四爷例外，他这份差事不了朋友。您别看穷有穷朋友、富有富朋友，这朋友看的是人品、对的是脾气。秦桧那样的大大恶之人，千人骂万人恨坏到家了，也还有三两个好朋友。为什么说李四爷这一行的不了朋友呢？朋友跟差事有何相？这得分什么差事，世上三百六十行，行行都可以朋友，而旁人见了李四爷，却向来敬而远之，不是觉得这个人不好，而是心生惧怕。因为李四爷是天津卫衙门儿刑房的一把刀，掌刑执法砍人脑袋的刽手，吃“断饭”的这么一位。

刽手这差事可不是谁都能的，过去来讲，说这个人命犯华盖，十二分命，逮谁克谁的主儿才能这一行，因为可以压住死于刀的亡魂，除此之外就只能为僧为。另外还有一说法，不能跟刽手朋友，关系再近他也成天琢磨你的脖，这个差事的，甭跟谁在一起，都让人家走在前，倒不是因为客气，只为找借机会看这位的脖，琢磨怎么刀。当刽手的习惯在边带一只猴儿，走到哪儿牵到哪儿，没事就用手捻猴儿的脖，找准了关节，杀人之时候便于刀。

前文书说过，庞元庆庞三爷朋友不分贵贱，上至达官显贵，至贩夫走卒，只要聊得上来，投脾气对胃的他都愿意。还不认识李四海的时候，他就打心儿里佩服此人。只因庞元庆知，仗义从来屠狗辈，负心多是读书人。虽说李四海是当刽手的，以砍人脑袋吃饭，红差杀人的时候如同凶神恶煞，可他杀人跟别人不一样，行刑时总有另一名差官相助，这个差官唤作“引刀”。死囚跪在法场之上，十个里边得有八九个吓破了胆。引刀的官差怀抱鬼大刀站在近前，这柄鬼大刀可不一般，大太底一照，明晃晃夺人的二目，寒气人，其实本没开刃，它砍不了人，只是让死囚误以为砍他的是这个官差，就一直盯着这把刀。李四海趁机行至背后，反手抡刀、手起刀落，使这位死得其不意，少受儿罪。因为他光注意前这把刀了，正看得目眩，后边真正的刽手就刀了，没等明白过来已然人落地，这是李四海的仁义之。

李四海刀法也甚是了得，砍人的时候讲究“断留”，一刀去骨皆断，此乃朝廷的王法，唯独脖前边的这层不砍断了，留个囫囵尸首。咱们说来简单，这可不是一日之功。刽手行刑之时手起刀落，若想断留，力火候十分不好掌握。您想想脖上的有多薄？稍微使儿劲就断了，非得恰到好，刀迅速，收刀也得快，这两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。说这么使刀是偷手，死囚家里人得提前给刽手好，李四海却从来不要，人都死了，不忍再让他首异，足见此人心慈。不过遇上为非作歹、打家劫舍、糟蹋女的，他可从不手，给多少钱也没用，一刀去人能飞去老远，说明此人善恶分明。

庞元庆当初久闻李四海仁义，佩服他的所作所为。照过去的规矩，刽手完红差回来，路过一街两巷，大小买卖家都会给一份红，大买卖多给，小买卖少给，借刽手上的杀气趋吉避凶。只要李四海路过庞家的绸缎庄，庞元庆总是多给，动不动就是三五十两银。李四海自是心存激，一来二去两个人上朋友了，喝了几次酒，聊了几回天儿，越说越投脾气，大有相见恨晚之意，最后一个磕在地上，结为八拜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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