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6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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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鲜事，别人看完了多当成谈资，艺人可是了脑走了心思，当天演时就能把这个事加几个“包袱”编排成“现挂”，没准儿就从“倒二”改“攒底”了。费通这一通吓唬还真用，您想啊，大白天什么也不，专门来坟地看闹的人，大多是游手好闲之辈，谁能没儿短？有几位亏着心的，立坟坑帮忙，一个拽俩，俩拽四个，帮忙的人把坑都占满了。众人俯来，两只手抠住棺椁底帮，费通在旁边喊号，“一、二、三，三、二、一”地喊了半天，众人一起铆足了劲儿，却似蚍蜉撼树，棺椁一动也不见动，费通急得原地直蹽蹦。

这一窝废真没主意了，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，虾没凑过来给费通主意：“费儿，韦家大坟南边不是有个冰窖吗？”

费通把话一拦：“这又不是运死尸，还得拿冰镇上？”

虾没说：“嗨！您没听明白，镇着什么？冰窖里不有绞盘吗？咱把那玩意儿借来不就行了？”

费通茅顿开：“对对对，还是你脑袋瓜好使，别愣着了，赶去吧！”

旧时天津卫大大小小的冰窖不少，有官办的也有民办的，寒冬腊月在河中采冰，运回来窖而贮，其余三季拿来卖。伏天销路最好，像什么鲜货行、渔行这样的买卖，常年离不开冰；小生意也有用冰的，比方说卖酸梅汤的、卖雪酪的，这些消渴解暑的东西，非得冰冰凉凉的才有销路；老百姓家里也买，镇个西瓜、冰儿凉茶，又方便还不贵。富贵人家那时候就有冰箱，其实就是一个木柜，里面分两层，上层放，层放冰块。冰窖里都有绞盘，因为冬天从河里采上来的大冰坨足有上千斤，靠人力本不上来，就得在河边架设绞盘，用牲往上拉。虾没领命直奔冰窖，去得快回来得也快。开冰窖的可惹不起巡警，这又是官厅大老爷亲自派来的差事，找你借东西是瞧得起你，不光绞盘，连骡带牲把式全借来了。众民夫七手八脚过来帮忙，在坟坑边布置了绞盘，有人去用大的麻绳捆住棺椁。那边把骡也上了，牲把式一扬鞭“驾驾驾，喔喔喔”，两大骡原地打转拉动绞盘，麻绳一圈一圈越转越多，发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缓缓将金丝楠木的大棺椁往上抬升，泥顺椁盖“沥沥啦啦”淌落。有人找来脚手板搭在大坑两侧，铺设一层原木，再把棺椁放在原木上，用绞盘平行拖动，稳稳当当挪到地面上。从近看，棺椁更为大，大漆脱落的地方木料，也是乌黑锃亮的，金丝隐在其中。正经的金丝楠沉，又叫乌木，埋在坟土泥中一两百年，如今了土，见了天，大漆依旧光亮如新，可以照见人影，在场之人无不惊叹。

周围看闹的人群接耳，纷纷议论。其中有个木匠师傅，一就看门了，嘴里不停叨咕：“真开了了，我了这么多年木匠活儿，这还是大闺女上轿——一回，一次看见这么阔气的棺。您看看，料多讲究咱先不提，您就看这工，没用一钉，独拼独面、榫卯相连，这玩意儿可太少见了！”

而今把棺椁抬上来了，一步得照韦家的吩咐，开棺整理。换一条陀罗尼经被，也就是裹尸的锦被，再重上一大漆。费通让人用杉篙搭起脚手架，上边了，手唤过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小伙，手持鸭嘴撬，顺椁盖方去，费了九二虎之力，腰带崩断了三四条，才撬开一儿隙，用绳穿过去将椁盖捆上，经过再与绞盘连接。牲把式赶着两大骡再次转动轴，升起椁盖吊到半空。棺椁中满是黄褐的尸，这些浑汤不仅是死人上的，还有从隙里渗来的，说该当腥臭难闻才对，围观之人却嗅到一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