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5/10)

巡官的料儿，的确想得周到，上上布置得有条不紊，谁来看都得挑大拇指，称赞一声“得”。一人等各归各位，严阵以待，如今真可以说是“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”。谁是东风？窝废？他充其量是一幺，东风说的是韦家后人，主家不来，这坟不能动。到了约定好的时辰，韦家一众人等到了。当家的老爷不能亲自面，儿、孙里选这么几个明能的，穿着西服革履，坐着汽车来到坟地边上。费通赶忙迎上前去，亲手拉开车门，哈腰，足了礼数，引棚中落座看茶。简单客气了几句，主家一，棚外边上开始放鞭炮，这边的二踢脚“叮当五六”也上了，从吕祖堂请来的老开始作法。常言“穷不改门，富不迁坟”，说的就是迁坟之事不可随意而为。无奈官厅有令，“韦家大坟”不动不行，胳膊拧不过大，反正迟早得迁，还不如给个顺人，但是必须得有面，不能让外人觉得韦家的势力不比从前了。既然要迁坟，那就得老祖宗的规矩，摆案上香，烧黄裱、洒净、摇铜铃，祷告先祖动迁原因，迁往何，祈求老祖宗保佑世代平安。话说老走完了过场喊一声：“吉时已到，起坟！”韦家后人虽然穿着西装革履，可这事还得依着老祖宗的规矩，面冲大坟齐刷刷跪成一排，磕上四个，得给在场的老百姓瞧瞧，别看祖坟已然无人打理，但我们韦家全是孝贤孙，礼数绝不能少。磕完站起来扭就走，其余的事人家就不了。

这时候可就看费通的了，只见他一声令，三十个大小伙把上的小褂脱来，亮一的疙瘩，手心里吐了两唾沫，抄家伙这就准备活儿。前文书咱说了，韦家大坟的坟不几百座，可不能逮哪个挖哪个，必须照葬图上的顺序来，有有幼、有先有后。韦家抬过旗，在大清朝的份地位比汉人，科举考试有优待，打官司有偏向，就连坟也是大有讲究。汉人多为平排式，正中为祖先，后代则往两侧平排延伸。旗人通常是三连珠，前一个后俩，构成“品”字形。或者五连珠，中间是祖坟，两边各埋妻妾儿女，这叫燕别翅。如果说再往后埋，就要顺着“翅尾”打坑，讲究“男靠明堂女把边”，左位为明堂，右位为边。可也不是绝对的，比方说原夫人没有嗣，偏房夫人倒是生了个儿，偏房死后就可以埋在明堂的位置，原夫人则埋在右边，把丈夫夹在中间，这叫“夹葬”，民间也有个俗称叫“挡风”。过去常有妇女跟孩说，“将来我去给你爹挡挡风”，这个话就是这么来的。

闲言少叙，只说众人葬图先找到韦家先祖的位。这个大坟在坟地尽里边，如同一座小山，因为时间无人打理，坟上的荒草老，石碑也倒在一旁。据《坟茔葬图》记载，这座大坟中陪葬的珍宝最多。当初商议的时候，韦家提过条件，别的坟无所谓，单单这座坟，起棺材之后，必须把虫蛀、渗的地方补上，刷一遍大漆，再换一条陀罗尼经被。他们家之所以发迹，全凭这位老祖宗保佑，如今动土起棺，顺带让老祖宗舒坦舒坦。

此时此刻，窝废的相儿可大了，坟地里里外外这么多人，全听他一人调遣，众多百姓面前，这可是脸的机会。他指手画脚命令一众民夫，先将坟前倒掉的石碑抬到推车上，铲平了坟再往挖。众民夫甩开膀一通猛，九河梢的地浅，挖不多久，坟里的就渗来了。这些个壮劳力赤着脚、蹚着浑挥镐抡锨。费通站在坟坑外边看着，心说：“这些小伙真不白给，活儿不惜力气，照这个意思，用不了几天即可完工，只等到时候票、数洋钱了。”正得意间，只听挖土的小伙里有人叫了一声：“哎哟！碰上茬儿了！”

3

在场的众人一阵动，看闹的不嫌事大，全把目光投了过去，但是挖开的坟坑里积满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费通问刚才喊话的那位：“碰上什么茬儿了？”那位也说不是什么，铁锹碰到个东西，说是棺材又不太像，因为格外大。当时还没有泵，只得从坟坑侧面挖开一土沟，将没过肚的泥引去。众人这才看明白，坟中是一尊漆黑的椁，看那个儿足能装两三大号棺材。

费通直嘬牙，《坟茔葬图》上有记载，坟中有一棺椁，外椁棺，没想到是这么个庞然大，这得有多沉？他不能显得手足无措，声招呼一众民夫：“哥儿几个哥儿几个，受累多卖卖力气，完事儿咱白面馒、酱敞开了吃，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