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(6/10)

凑钱给他抓了几服药，又买了半斤面，对付着苟延残。

常言“福无双至，祸不单行”，有这么一天，几个小徒弟正在家中给崔老煎药，忽听外边有人叫门。崔老住的是大杂院儿，一个院七八人家，天黑透了才关大门。来人走院，堵在崔老家门大声嚷嚷：“我说，这有个姓崔的没有？我有件事找你论论，你来！”

兵熊熊一个，将熊熊一窝。崔老胆小，他这几个小徒弟也怕事，从破窗上往外张望，看见来人大惊失，扭告诉崔老：“师父，大事不好！”

来人得又凶又丑，三角脑袋蛤蟆，脚穿五鬼闹判的大鞋，额上斜扣一贴膏药，有衣服不穿搭在胳膊上，只穿一件小褂，敞着怀，就为了亮两膀，文的是蛟龙海的图案，远看跟青瓷瓶差不多，腰里别着斧把儿，绑带上还着一把攮。往当院一站，前虚，后虚蹬，缩肩屈肘，一个肩膀一个肩膀低，似仰不仰，似斜不斜，总之浑上没有一让人看着顺溜的地方。就这等货，周围没有不认识他的，诨号“烙铁”，乃当地有名的混混儿，以耍胳膊儿挣饭吃。当年为跟别的锅伙混混儿争地盘，伸手抓起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自己脑门上，迫使对方认栽。“烙铁”一战成名，这么多年在外边恶吃恶打，恨不能飞起来咬人。

小徒弟们了方寸，一个个躲在墙儿底，大气也不敢上一。崔老却不不慢，半躺半坐地靠在床说：“我当是谁，不过是个混星，一介凡夫俗何足为惧？尔等稳当住了，且听他有何话说！”

崔老说得轻巧，但旁边小徒弟们一个个胆战心惊。九河梢商贾云集，鼎盛之时海河上有万艘漕船终日来往穿梭，一年四季过往的货不断。脚行、渡、鱼行都是赚钱的行当，混混儿们把持行市，结党成群。混混儿为争夺生意经常斗死签儿，油锅钉板，眉也不皱上一皱，凭着这狠劲儿横行天津卫，老实的平民百姓没有不怕他们的。

烙铁在小院里转着圈溜达，迈左，拖右，故作伤残之状，其实本不瘸。旧时天津卫的混混儿讲究“鞋大辫，一走一趔趄”，一瘸一拐，显得自己经百战，并不一定真正落了残疾。不仅上的派，话茬也得有。烙铁脚不闲着，嘴里也不消停，一边溜达，一边在门了嗓门儿大声叫嚷：“崔爷，你把心放肚里，没什么大不了的，粮店街的王家大爷让我过来问问您，几天的事儿怎么了？是切条胳膊，还是剁条大？您老是得的人，还怕这个吗？来咱俩说说！”烙铁在外边叫嚷了半天，崔老没来，院里的邻居可来不少，全是看闹儿的。烙铁也是人来疯，使了绝活儿，好说不来可就歹说了，于是双足地、单手掐腰，站在当院祖宗八代莲落儿一通胡卷骂，要多难听有多难听，句句戳人肺，还不带重样的。天津卫的混混儿最讲斗嘴，纵使肋条骨让人打断了四五，嘴上也不能输。

屋里的几个小徒弟吓坏了，接耳地议论，原来是那位王家大爷不依不饶，让混混儿找上门来，师父怕是凶多吉少了！

其实烙铁来找崔老，并非受了王家大爷的指使。王家大爷再怎么说也是大商大号大买卖家，哪有闲心跟个算卦的老置气，那天打完之后抢回了赏钱，有是打了不罚、罚了不打，既然也打了也罚了，就没想再找后账，这件事也就过去了。只是崔老在王家大宅捉妖之事传遍了关上关，免不了添油加醋，越传越邪乎。别人听罢一笑置之，烙铁却觉得是个机会，才借这个幌上门找崔老讹钱，雁过上一手，此乃天津卫混混儿的生财之。

崔老可惹不起混混儿，此辈争勇斗狠，以打架讹人为业，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，一旦让他们盯上了，不死也得扒层。但在一众徒弟面前，崔老还得故作镇定，上粉棺材——死要面。只见他一脸的不在乎，不不慢地从铺板上蹭来，穿上鞋往外就走，别看脚一瘸一拐，可是分寸不。几个徒弟暗挑大拇指，还得说是师父法、临危不惧，没把混混儿放在中，却有一个尖的小徒弟告诉崔老：“师父，您把鞋穿反了！”

崔老低一看，可不是穿反了吗？忙把左右脚的鞋换过来，着打开门，来至院当中，冲烙铁打个问询，了一声“无量天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