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(9/10)

一黑洗刷得净净，黑珠忽闪忽闪的，后上铺着一块棉布坐垫。副官扶崔爷跨上驴背坐稳，纪大肚一声令，“咣、咣、咣”响了三声礼炮，冷不防吓得崔老打了个激灵，险些从驴背上掉来。一队军乐队奏乐开，在大队人的前呼后拥之，如同请神接仙一般，将崔老请了济南城。

济南府本为黄河、小清河码，自古即繁华所在。前清光绪年间，胶济铁路全线通车，济南府成为华洋公共通商之埠，各国的洋行、各地的商铺纷纷落于此。到民国初年，济南府同北京城、天津卫、上海滩一样，皆为一等一的繁华所在。南有大观园，北有火车站，东有新市场，西有万紫巷，电影院、戏院、茶楼、饭庄、商铺鳞次栉比，四衢八街，车如，似走龙。

崔老得城门，坐在驴上左顾右盼，看哪儿哪儿闹，一双不够他忙活的，尤其是那些大饭庄、小饭馆，一家挨着一家，数都数不过来。正赶上饭儿，伙计肩膀上搭着白手巾，站在门招揽生意，里边人声鼎沸，座无虚席，大锅小屉一阵阵地往外冒气。崔老看得直哈喇，睛都忘了眨。他看着济南城的大街小巷闹非凡，城里的老百姓看他也奇，纷纷站在路边接耳，不知督军大人从哪儿请来的，端坐在驴之上，从容淡定，稳如泰山，只是这一双珠滴溜溜转，四里到踅摸。再瞅前面有军乐队开，后面的队整齐划一，纪大肚在旁边一脸的毕恭毕敬，凭这远接迎的阵势，骑在驴上的爷得是什么来？说不定是哪位法力无边的真人、超凡脱俗的大仙！有那心愿未了的，苦求不得志的，求富贵、求前程、求姻缘的，求去病消灾、一温饱饭的，这就纷纷在路旁焚香拜，真把他当了活神仙。崔老心中得意至极，脸上还不能带来，端坐于驴背之上装模作样，一脸的貌岸然。纪大肚也兴，觉得脸上有光。

众人一路来到纪大肚的督军府大门前。崔老抬观瞧，这座府邸太气派了，单是一座广亮大门就足有一间房那么宽，门楼斜山转角、红漆抱，端清脊，两边支起来蝎尾、朝天笏。大门上方四个门簪雕刻吉祥图样，门楼底是青石台阶、瑞兽迎门，抱鼓石门墩磨得光光溜溜，苍蝇站上去打，蚊飞上去劈叉，任谁都待不住。院墙足有一丈多，外边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；军卒持枪带刀，戒备森严。大队人来至近前，的，驴的驴。大门正对面是一字影，叠砌考究、磨砖对，底蹲着须弥座，正中间刻有“威武”两个石雕大字，笔势雄奇，杀气纵横。大人家影墙上的字，通常以“招财宝”“四季平安”为多，都是吉祥话，也有的只雕刻纹图案，可没有敢用这两个字的。

纪大肚拉着崔老的手，围着督军府里里外外转了一圈。崔老在天津卫没少大宅门儿，不过这座督军府的规模、格局并不多见。了大门右手边设有门房，左手边是一个方形的大场院，豁豁亮亮，两旁立着枪靶、箭靶、兵架，上枪、朴刀，刀刃、枪尖磨得寒光闪闪、耀人目。倒座儿五间大屋，皆是宽敞明亮。得屋，一溜儿大通铺，床上被褥整齐划一，叠得跟豆腐块一样八面见线，这是贴卫队的住。场院的南墙正中又是一座门楼，这座门叫垂门，直通宅。过去说大人家的闺女“大门不，二门不迈”，意思就是不能迈垂门。宅当中方砖墁地，既无阶柳，也无，净齐整，透一威严，得上行伍之人的彪悍。迎面正房五间，东西两侧的厢房、房、耳房一应俱全。纪大肚娶了好几房姨太太，他也不避讳，全叫来拜见崔爷。再往后边走是园、舍。园里着枣树、石榴，寓意早生贵，多多福。舍里养着十来匹大，黄骠、乌骓、赤兔、白龙，个个膘壮。崔老边看边捧，见什么夸什么，嘴里不闲着，说得纪大肚心怒放，连连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