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(7/7)

面是真没钱给老儿置办装裹棺材。但是人死了也不能扔到大路上，当时慌了手脚。他也没个主意，实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能找邻居崔老商量。周周围围住的全是穷老百姓，也就崔老见过世面，又认识几个字，懂的事儿多，主意也多，两家当了这么久的邻居，如今只能找他了。

铁跑到崔老这屋一敲门，崔老正好在家待着呢。他也没地方去，好几天没摊儿了，一家老小也吃不上饭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，腰带勒在脖上，坐到屋里大瞪小，饿得珠直发蓝。听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这么一说，崔老心里也难受，无奈想帮衬也帮衬不上，便告诉铁：“先别哭，人都免不了生老病死，光着急没用，还得着事儿办。”

铁早蒙了，不蒙又能想什么法，便求崔老给拿个主意。崔老一想，这三伏天又那么大的雨，一一屋里跟蒸笼一样，人死之后搁不了多久就得发臭，到时候招了苍蝇沤了蛆，谁看了不腌心？于是跟这些老邻居老街坊们凑了一钱。这大杂院儿里住的都是穷苦之人，无多有少，能儿的就儿，有一个是一个，冒着大雨到棺材铺半赊半买，取回一薄棺材。说好听了是“薄棺材”，其实只是几块破木板好歹一钉。老爷辛苦一辈，光吃苦了，一天福也没享过，临走不能拿草席裹着，那埋到坟地里等于是喂野狗，有这么薄棺材殓起来，不至于暴尸荒野，大伙儿也都安心了。这叫穷帮穷、富帮富。

崔老又让铁再想办法找钱，穷人家办白事儿只能一切从简，什么过场都不走。这么的天也停不了灵，能有棺材就不错了，不过人死殡之前，起码得有个供奉，哪怕半拉烧饼一个窝也成，否则到了间还是饿死鬼。

这可要了铁的短儿，虽说是个孝，奈何家徒四，买棺材都是邻居凑的，哪还有钱啊？但凡有吃的也留不到现在，五尺多的汉，到这时候一个大儿拿不来，恨不能在墙上一撞死，这真叫“有钱男汉，没钱汉难”。只好拉着洋车去，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拉趟活儿，哪怕挣一钱给老儿买俩烧饼也好。不过外大雨滂沱，天儿也太早，跑好几条街别说人，连条狗都没见着。铁心里难过，脑里边也，不知不觉到了城西。这边本来就比较荒凉，这时候更没有人，急得铁蹲在房檐底直掉泪。

这时，打对面走过来一个学生。那会儿学生都是洋派，门穿学生服，上学生帽，打着雨伞在街上过。铁一看好容易有个人了，赶抹去泪，上前求那学生：“您行行好坐我这车吧，我爹快不行了，我想凑俩钱给他预备些供奉，让他走在黄泉路上不至于挨饿。”

那学生一听这况，心里十分同，但学生是不坐这车的。您看拉洋车的什么时候拉过穿学生服的人，他上也没带钱。可看着铁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，戳在这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，连着雨一个劲儿往，着实的可怜，实在不忍心扬而去。正好手上有一包心是给家里老人带的，就直接给了铁，说：“别的忙我帮不上，你把这个捎回去吧，算是我一心意。”

铁激涕零，谢过学生，裹好心揣在怀里，不让大雨淋着，一路没停脚跑着回到家，他爹这会儿刚咽气。铁跪在床前大哭了一通，然后把那包心给崔老：“您看这个行不行？”

崔老打开油纸包儿一瞧，都快来了。铁没吃过没见过，不知什么是好东西，崔老可知。这是盛兰斋的心“鹅油饼”，这个要不行就没有再行的了，穷老百姓哪见过这个，崔老活这么大岁数也只吃过两回。

盛兰斋是嘉庆年间已有的心铺，百年老字号。以前崔老的师爷，曾给盛兰斋心铺看过风，说这家铺买卖能发大财，但是不利人。因为这整个铺面开在斜街上，从前到后是个喇叭形，前门脸像扇面，又宽又大，位置也好，却是越往里走越窄，走到尽只能站一个人。风先生的说法，这叫嘴大嗓小，吃得咽不，使劲儿咽得把人活活噎死。到后来果应其言，盛兰斋心铺掌柜家买卖得很大，钱越赚越多，却经常死人，本来很大家，到民国时候只剩一脉单传。

在当时来说，盛兰斋的心意味着品质，用的糖是有名的糖。糖油大，时间越越黏，怎么放也不，什么时候拿来都是乎的，来的心不会发。使用的香油全是自己磨的小磨香油，大油选用上好的板油。当年有个荤油李，炼来的大油为上等之品，盛兰斋心铺专用荤油李的大油。、面粉、果料无一不是真东西，诸如什么、松仁、红梅、青梅、桂、芝麻之类，也是各有各的讲究，不用没来的原料。不单是心有名，元宵、饯也称一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