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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节(10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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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戏码是《八仙过海》,又叫《蟠桃会》,这戏可闹,往看吧,准错不了。

戏原本唱的是八仙在蓬莱阁饮酒宴,酒至酣时,铁拐李提议乘兴到海上一游,众仙各凭法渡海,惊动了东海龙王。怎知八仙到了台上,既不亮相、也不开腔,各拿各的家伙,这就比画上了。“吕宾”耍宝剑;“蓝采和”篮儿;“铁拐李”把拐一扔,将后的大葫芦摘来了,掰开葫芦嘴儿喝了一,顺怀里掏火折,迎风甩了甩,跟着往上一,吐个大火球;“曹国舅”最有意思,把手里的玉板别在腰上,掏一对鸳鸯板,“当里个当”地说开了山东快书。好家伙,这位国舅爷也成跑江湖的了。台底的老百姓越瞧这“八仙”越熟,分明是跟大观园门撂地卖艺的那几位,这叫唱戏吗?

原来崔老在纪大肚面前夸了海,说这五天的戏他来安排,他上哪儿安排去?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连戏园大门朝哪边开也不知。不过崔老久走江湖,结甚广,此地虽没有朋友,却有不少“同行”,也就是这些个二老和撂地的艺人。俗话说人不亲艺亲,见面几句“辛苦”,这就能求人办事了。这些人不怕军阀,跑江湖的没有准地方,在山东了娄不要,连夜就奔山西去了,又全是穷光儿,见崔老开的价钱,那还有什么可说的:“爷这个忙我们帮了,不过咱不会唱戏啊!”崔老说:“那好办,扮上之后你们几位只上台,什么拿手练什么,画锅卖艺怎么比画在这儿就怎么比画,钱是绝不少给。”这才有了台上的戏码。

崔老只是个行走江湖的穷老,这辈没看过几场囫囵戏,不懂搭台唱戏那一,他想得好,看戏不就是看闹吗?什么生旦净末丑、神仙老虎狗,闹就行。台的老百姓可不了,平日去园里看戏得掏钱,不舍得看,盼了一年盼到这个不掏钱的,就看这个戏?还不如耍狗熊的好看呢!人群里这边一声“嗵”那边一声“嘡”,炸了锅似的,起哄的、叫倒好的此起彼伏。崔老瞅着再唱去,砖瓦块就该往台上招呼了,偷偷对台上一挥手,锣鼓场面着一,八仙和那些个二老臊眉耷灰溜溜地了台。纪大肚脸上也挂不住了,问崔老:“这叫什么戏?”崔老自知这场买卖“泥了”,不过他最大的特就是脸厚,没有不好意思的时候,脸上故作镇定,告诉纪大肚:“一天只是图个闹,咱不能一上来就亮底不是?”

要是换了别人找来这么一戏,纪大肚早掏枪把他崩了,但对崔老他可不敢,只得偃旗息鼓草草收场。军民人等纷纷转过来,但见阚三刀这边空落落的一个戏台,上挂着一排白纸灯笼,烛火也不太亮,照得台上幽幽暗暗、气森森,这是要唱哪一

正诧异间,黄老太太把手一招,台上风飒飒,得那排纸灯笼左摆右晃。台众人心一凛,这阵风怎么这么邪乎?得人直发,汗孔倒竖。再看台帘“秃噜”一自行挑起,钻来一个“小鬼儿”,穿黑夸衣,脸上画得青一块红一块的,来至台亮相。众人看了一惊,这扮相太吓人了,过去也不是没见过扮小鬼的,却都不及这位,眉梢角简直就没个活人样,人家这脸是怎么勾的?惟妙惟肖,了神了,这要是大半夜去还不得吓死几位?小鬼儿亮完相接着翻了一串跟,这跟翻绝了,又快又稳又利索,锣鼓都快赶不上了,只见黑影不见人,仿如一团黑风在台上打转,成名的云里翻也不过如此。挤在台底闹的老百姓声喝彩,说行话这是要“尖儿”了。再一转,不知何时台上多一位“判官”,乌纱,穿大红蟒袍,左手托生死簿,右手握判官笔,脸虬髯,一脚踏住翻跟的小鬼儿,中“哇呀呀”怪叫。小鬼儿动也不敢动了,托着“判官”这只脚,两个人又是一亮相,台彩声如雷。众人接耳议论纷纷,猜这是什么戏,来的是什么角儿。有人说是《探山》又叫《铡判官》,也有的说是《乌盆记》,还有的说是《混元盒》,可是都不对。瞧闹的观众当中,不乏经常听戏的,也有本就是吃梨园这碗饭的,都说不台上这是哪一。此时台帘一挑,上来一黑一白两个无常,手中锁链拽定一个披散发的女鬼,到判官面前磕行礼。判官提笔在生死簿上一勾,女鬼尖起嗓憋足气叫了声“冤枉”,“项铁锁曹,前仇旧恨几时消,只因错郎,可怜白骨暴荒郊”。这几句词唱得悲悲惨惨、哀哀怨怨,真好似坟中的孤魂申冤诉苦。再往看,无常、小鬼儿走灯似的往上带人,全是屈死的亡魂,被判官在生死簿上勾去名姓,或是四六八句唱上一小段,或是亮上一手绝活儿,摔僵尸、铁门槛、火、五官挪移、飞剑鞘。台底彩声不绝,谁也不知这是什么戏,哪戏有这么闹?炸雷一般叫好,都说这戏瞧值了!

东边台上的戏越闹,纪大肚和崔老就越丢人,真可以说是“光着打幡儿——丢人丢到祖坟里去了”。他们那台戏怎么跟人家比?不由得红涨脸,臊得恨不得一撞死。正当此时,就听台上锣鼓齐鸣,打了这么一通“急急风”。两个无常鬼又押上来一位,扮相是个武丑,短衣襟小打扮,鼻上抹着白圈乌青,两撇黑胡往上翘翘着,上不算胖,可肚却大得号儿,也不知是天生如此,还是往衣服里了棉,看着和纪大肚有几分相似。行至台中不由分说,无常鬼抬脚蹬在武丑的弯上,一个踉跄跪倒在地。判官迈着方步走上前来,自打开了戏,判官也没张嘴唱过,此时节“四击”亮相,后边跟着锣鼓经一,张嘴念了几句白,历数此人的条条罪状,一条比一条重,一句比一句狠。台的百姓听得群激愤,跺着脚地骂娘。要说刚才那些都是冤死的,这位可是真该死。判官念完了罪状,一收上的架势,二指着大肚武丑,满嘴挂韵地问台的百姓:“该不该杀?”

老百姓们齐声叫:“该杀!”

判官又问:“当不当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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