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(6/10)

哭死从良跑”，掰开碎了说，哪一个字的门也不少。

纪大肚逛的这个窑，比上不足比有余，够不上最档的，布置的也还讲究，姑娘们说不上国天香，至少看得过去。不过纪大肚家里养着七八个姨太太，平时也不够他忙活的，而今黑天半夜跑来嫖宿，这些个庸脂俗粉可不对他的心思，看看这个，肌肤不白，瞅瞅那个，腰肢太，没一个得了他的。鸨二娘见没有纪大肚中意的，一不急二不恼，又把手绢在纪大肚前晃了几晃，说了声“大爷您随我来”，便前带路，把他引到堂。尽里边有间屋，门上挂了一支箭。纪大肚撩看了看，纵然心生疑惑，可也不了那么多了。鸨二娘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，里边有个女应“来了”，莺声婉转，就这一声应答，听得纪大肚两条都酥了。只见屋门一开，迎一个人儿，低垂着帘，对纪大肚款款拜，接着目往上一撩，纪大肚登时看直了，细细端详。这个人儿发如墨染、似涂朱、肤白若玉、若秋波，翠凤簪、耳别金雀，上绢丝芙蓉衫，穿鸳鸯百褶裙，腰系金鸾紫络带，脚双丝文绣履，这几步走得袅袅婷婷、妩媚婀娜，腰肢轻摆、一步三摇。纪大肚的魂儿都被摇飞了，目光如同秋后的蚊，直往人儿的儿里叮，恨不得上去咬一。刚才那几位跟她一比，那就是搓堆儿卖的货啊！这位纪大督军自从发迹以来，称得上吃尽穿绝，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，家里姨太太娶了一房又一房，可怎么就觉得前这位这么漂亮呢？说到底，人就图个新鲜劲儿，家不如野香，妻不如妾，妾不如偷，偷不如偷不着。要说这位姑娘比纪大肚家里那几位真能好看多少，这还真不好说，更何况此时的纪大肚如同让鬼迷了心窍，中再也容不别人了。

鸨二娘手绢捂嘴“咯咯”笑了两声，伸两手把纪大肚往前一推，退步反带二门。甭看纪大肚平日里耀武扬威，颐指气使，谁都不放在里，可此时当前，心里也跟揣了只兔似的，上直扑腾。环顾四周，屋当中摆着一张梨大理石面的圆桌，工绝，桌上茶心俱全。靠西侧有一张书案，上面是各法帖、宝砚、笔筒、宣纸，砚台上搁着几支笔，案上摊开一幅画了一半的兰草图，墨迹未，旁边一只汝窑的瓶，里面着一束牡丹。又见锦床雕，垂着紫纱幔，靠床一张梳妆镜台，镜四边镶着玳瑁彩贝，台面上摆满胭脂粉，又立着黄铜烛台，烛影摇红。人儿坐在床沿嫣然一笑，正是“灯看人，越看越神”。纪大肚两发直，说话也不利索了：“你……我……他……”也不知哪儿来这么三人。人儿嫣然一笑，朱轻启，冲着纪大肚的大脸了气，滴滴地说：“大爷，您还有什么磨不开的？家我名叫小鸦片，今儿个就我伺候您了。”纪大肚只觉香风扑面，神迷意，心说：“瞧人家这名儿起的——小鸦片，真是人如其名，沾上一次就得上瘾！”既然全是明白人，没必要多费，夜间之事咱也不必细表。纪大肚与小鸦片折腾了大半宿，再抬一看已过了寅时，正是天要亮还没亮的时候。纪大肚不敢耽搁，怕天亮之后人多杂，伸大手在小鸦片的脸上拧了一把：“夜里再来找你！”说完穿上衣服门往回赶，脚步匆匆了济南城，来到督军府的后墙底，怎么来的怎么去，翻墙院，不敢惊动家眷，悄悄溜书房和衣安歇。这一宿说起来也是力气活儿，把他累得够呛，过了晌午才起来吃饭，吃完饭仍觉昏脑涨，接茬儿闷睡觉，养蓄锐，准备等到夜里再去“察民”。

到了晚晌儿起来，照例邀崔老一同吃饭。崔老在饭桌上见到纪大肚印堂发黑、气极低、窝陷，与一天判若两人，不由得暗暗吃惊，一把攥住纪大肚的手腕，说：“大帅，你可别怪贫我心直快，这个‘死’字都写在你脑门上了！”纪大肚心神恍惚，全乏力，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，没听明白崔老的话，哪来的这个“死”字？崔老在他一拍，追问：“昨天夜里你去了何？”纪大肚愣了一愣，别人他不好意思说，对崔老却不敢隐瞒，将半夜去逛窑一事浮潦草地说了个大概。崔老脸上变颜变：“城外全是荒坟野地，怎么会有窑？这也就是你八字刚，换旁人已经没命了。纵然如此，你的三魂七魄也丢了一半！”纪大肚让崔老的一番话惊一冷汗，这才觉得古怪。首先来讲，自己正当壮年，上步攻杀战守练就这一魄，说逛窑嫖宿不至于如此乏累；再一个，城外怎么会有窑呢？仔细一想，从军营到城里的这段路歪歪斜斜、坑洼不平，以前也没少走，只记得两边全是坟，昨天半夜却没注意到，那我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？

崔老又让纪大肚把前前后后的事仔细讲述了一遍，听完之后了。昨日当天在法场上杀人百般不顺，想必是对作怪，迫使纪大肚在夜里杀人，带了一的煞气，以至于气衰落，被引一个了阵法的“窑”。要不是纪大肚刚猛异常，当天就回不来了，只消今夜再去一次，他这条命就没了。

纪大肚听得脸上青一阵儿紫一阵儿，心知崔老所言不虚。之前被迷住了心窍没来得及多想，此时越想越不对劲儿，难不成真是阚三刀和黄老太太的？千不该、万不该、悔不该、大不该，不该降不住心、不住邪念，多亏崔老在督军府中，否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。这说什么也不能再去逛那个“窑”了。崔老却说：“那可不行，你还得再去一趟，因为你的三魂七魄有一半陷在其中，去了不一定死，不去一定活不成。”纪大肚有儿为难，如果说两军阵前枪林弹雨，他纪大肚从没怕过，脑袋掉了碗大个疤，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可为军之人宁死阵前不死阵后，万一死在窑里，一世英名付诸东，传讲去那可是好说不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