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(3/10)

生意买卖的行商坐贾。

王宝儿坐定了，起一块心刚想吃，打门来一位，中等个儿，淡眉细，留着三绺短须，瓜小帽，穿青袍，外罩黑褂，手里拿着一把白纸折扇，过来先给王宝儿请了个安：“王大东家，您老早啊！”

王宝儿这些日天天泡在茶馆儿，也认得此人。天津城的一个牙侩，人称冯六，专给人拉房签。过去这一行有这么个说法——十签九空、一签不轻，是个半年不开张、开张吃半年的行当。用不着搁本钱，全靠耳朵听、嘴里说，界宽、门多，谁想卖宅、谁想置产业，他们打听来消息，在中间来回说合，这边多几个，那边少要几个，凭着三寸不烂之把价码说平整了，带着两边签字画押过地契，从中捞儿好。冯六四十来岁，这辈没过别的营生，在这一行里混迹多年，浑上三十六个心儿、七十二个转轴儿，脑瓜上冒油、两放光，最会见人菜碟，顺说好话。他过来给王宝儿请过了安，一坐在对面，招呼伙计给拿了个杯，从王宝儿的壶中倒上一杯，端起来一饮而尽，又起一块心放嘴里，一儿也不见外，边嚼边说：“给您老喜！”

王宝儿奇：“冯六哥何此言？”

冯六说：“我给您找着个房，再没有比它合适的了。”

王宝儿这大半年看了不少房，没抱多大指望，顺嘴就说：“那敢好，哪儿的房？咱瞧瞧去。”

冯六挤眉，一脸为了主顾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的神，赔笑说：“不忙您哪，容我先给您说说，也让您心里喜。实话跟您说吧，为了您这事儿，我可是跑断了、磨薄了嘴，换了别人我才懒得呢。可谁让您是咱天津城的德真君呢，没有您我们不得渴死？”

王宝儿没心思听他拍，吃这碗饭没有不会耍嘴的，倒也见怪不怪，只问他房在哪儿。

冯六脸上扬扬得意，一味地卖关：“我一告诉您这地方，您准得兴。就在银窝，您养金鱼儿的铺总号对过儿，要多近便有多近便。常言老猫房上卧、累累找旧窝，那可是您的发祥之地。”

王宝儿纳闷了：“我天天跟银窝待着，铺对面那几我认识，全跟我这儿订，怎么没听说有卖房的？”

冯六嘻嘻一笑：“您老圣明，都让您听说了，我们不就没饭吃了？咱先甭谁的房，我先给您说说，这房怎么大、怎么豁亮，保得您三天睡不着觉。”

王宝儿心想：你这牙侩诓我倒也没什么，怎么把我看得这么没息，我那俩钱儿充其量不就买一两间瓦房吗？那还大得到哪儿去？至于得三天睡不着觉？

冯六说起话来眉飞舞、滔滔不绝：“不怕您不听，您的价码，在银窝那方宝地，多能买两间半砖的大屋。我却给您找了一宅院，也不是太大，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，前后分两，光正房就六间，两旁边还有灶间、堆房，您一个人儿住可劲儿折腾，将来娶妻生，住上一大家也绰绰有余。您说合不合适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