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(6/10)

六亲无靠独一人，命比黄连苦三分。家中一间破屋八透风，手托破碗讨了几年饭，没吃过一顿饱饭，没穿过一件囫囵衣服，又去给铺送秫秸秆儿，起早贪黑不说，成捆的秫秸秆儿立起来比我还，从南洼一趟一趟往城里背，累得吐了血也挣不一饱饭，东拼西凑兑这个铺，又险些赔掉了。多亏崔老指，在铺门凑成‘龙聚宝盆’的风形势，这才挣了儿钱，置了前后两的宅，搁在过去可不敢想。这要是爹娘还在，看了得多兴，将来我也得娶个媳妇儿，生个一儿半女，给王家延续香火，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……”

王宝儿想着想着，不知不觉中，胳膊肘儿拄着条案可就睡着了。迷迷糊糊听见院里有人说话。王宝儿心中一惊，此时夜人静、万籁俱寂，谁在我家院里说话？难不成来贼了？这叫什么事儿，刚搬家一天就闹贼，他们是能掐会算还是怎么着？他悄没声地站起来，左右踅摸了一，堂屋里没个顺手的家伙儿，就把桌上的茶壶抄在手中，先砸躺一个，另一个就好对付了。他抬轻落足，迈门槛台阶，虚睁二目看了半天，院里哪有人踪？又往前走几步，忽觉脚落空，掉了一地。

王宝儿往这么一摔，一不是“猿猴坠枝”，二不是“小燕投井”，可也应了一个架势，唤作“狗熊树”，就是愣往摔，一丈多的地，摔得王宝儿真魂都冒了。拾掇房已有一段时日，不知院里怎会有个地，他着站起来，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。他循声望去，四周围一片漆黑，唯有上有个小孔，隐隐约约透光亮。王宝儿壮起胆，趴在上睁一目眇一目往里看。隔是间屋，地方不大，但是方方正正，黑黢黢的四面墙，当中有一张桌案，上边了油灯，灯火一阵儿明一阵儿暗。两个官衣、官帽的人隔着桌相对而坐。一个穿白袍，足蹬白靴，红纱帽，两旁的帽翅儿突突直晃；另一个穿青袍，足蹬青靴，红纱帽，两个帽翅儿也是突突直晃。二人各拿一个算盘，一边噼里啪啦地拨打，一边往账簿上记。手上忙活，嘴里也没闲着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。

白袍人说：“咱的主来了，你我之日不远矣。”

青袍人说：“兄所言极是，你我二人赶把账目归拢归拢，以免到时候对不上。”

白袍人又说：“不知这位主的命大不大，福薄命浅的可镇不住宅中邪祟，还得跟前几位一样，落个人财两空。”

青袍人叹：“老话说得好，命里有时终须有，命里无时莫求。当年的麻袋王要不是贪得无厌，得了旁门左的邪法，把个妖怪的牌位供在堂屋木梁上，一年祭一颗人，何至于遭了报应死于非命。可见命中没有那么大的财，得之反而有祸，能不能在宅里踏踏实实住去，就得看这位新主的造化了。”

白袍人：“其实除掉宅中邪祟不难，如此如此，这般这般……”

青袍人听到此，伸指在边一嘘：“当心隔墙有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