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噩梦(2/2)

的脸还在他脑里。

他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，靠在墙上，看着天板。看不见，太黑了，只有模糊的一片暗。

但他没办法。

那是他。

如果是噩梦，他为什么——

但他知发生过。

他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
想起她笑的时候睛弯成两月牙。

说了个噩梦？

他想，明天早上醒来，他该怎么面对那张纸。

他想起贴在墙上那张便签纸，写着那所学校的名字。他想起自己每天晚上抬看它，想着再努力一，就能去她去过的地方。

方以正把脸埋膝盖里，手臂死死抱住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。

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扎尾，绕了三圈，手心全是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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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那是他自己。

他该怎么面对那个笑。

以后该怎么面对。

他捂住嘴，又呕了一。

然后梦里的画面也挤来。半闭的睛，微微张开的嘴，那声细细的——

那些画面一张一张过去，像放电影。

他忽然想，如果现在爸妈醒来，发现他坐在这儿，他该怎么解释。

枕很快了一小块。

他不知那钟在敲什么。

卫生间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声，重的，抖的，像溺的人一一气。

他不想看清。

他知。

她只会笑一，像平常一样对他说，多吃。

胃里的恶心又涌上来，比刚才更烈。他撑着地想站起来，得站不住，又坐回去。

他把脸往枕里埋得更。

只知从今晚起，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。

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叫，又没了。

什么也呕不来。

他怎么能?!

她什么都不知。

胃里又翻了一，他捂住嘴，把一声呕压回去。

那是。

从小到大，站在镜前面扎尾的。

那是他从六岁起就一直看着的。

方以正突然有些庆幸现在不在家。

是她站在厨房里被气熏红的脸，是她递藕夹过来时手指着筷的样。

他关掉龙，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，低着。

他不敢往想。

他不知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。

他怎么可以。

他摸黑拧开龙，哗地冲来，冰凉冰凉的。他把脸凑过去，捧起往脸上泼。
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心，咚，咚，咚，一一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钟。

他想起六岁那年，第一次认真看的脸。她站在镜前扎尾，扎了三遍。想起光把她后颈的绒发染成浅金。

他在厨房门看着、看了很久很久的。

冷得发抖，却一动也不想动。

蹲来跟他平视，问他“你会扎吗”的。

他扶着桶站起来，还是的，站不太稳。

他睁着，看着房间漆黑黑的一片。

那个梦。

窗外还是没有月亮。

他怎么可以——

镜里有一个人影，黑漆漆的，看不清脸。

不是梦里的那张脸，是平常的，是真实的。

是噩梦吗。

的脸。他的脸。他们——

现在那张纸还在墙上。台灯关了，看不见。

那是他。

久到麻了，麻得没有知觉。久到面那自己去了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想起那天他把手腕上那褪了的蓝来，递给她。

是那个给他削苹果从来不断、一条垂来像柳枝的。

他不想不一样。

方以正慢慢走回房间，没开灯，摸着黑爬上床。被冰凉，他把整个人缩去，缩成小小一团，脸埋枕里。

站在雨里等他放学，发了贴在脸侧的。

脑里成一团。

呕不来。

泼了一，两，三。顺着脸颊往淌，淌脖，淌领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