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节(6/6)

已兮，是则可悼也。

似是一首绝命词。蒋苏台微觉不妥，到题到手扇上不大吉利，但既是主顾当面要求，也不能拒绝，便拿了扇和笺纸，自里屋题扇。

杨埙随问：“兄台是京城人吗？”郭信：“不是，在凤人。”

杨埙笑：“凤可是太祖皇帝的故乡，如此，兄台算是本朝开国皇帝的乡邻了，何其幸也。”

郭信也笑：“兄台不知凤有《朱皇帝》的歌谣吗？家住庐州并凤，凤原是好地方，自从了朱皇帝，十年倒有九年荒。”

杨埙笑：“这我听人提过，但这‘荒’，只是对外来移民而言。对于凤本地人，非但减免赋税，还有着极为便利的生活条件，毕竟曾是中都嘛。”

明太祖朱元璋得天后，虽在金陵称帝，在即位诏书中称应天为京师，但其实并不满意金陵。金陵地形险要，北有江天堑，自古为形胜之地，“龙盘虎踞，帝王之都”，三国东吴、东晋、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，五代十国的南唐都曾以此为都城。然这些王朝气数很短，在朱元璋看来不大吉利。兼之金陵偏于东南，位于江左，不便于控制全国，对江左边防，尤其是对北边防有鞭莫及之，在位置上作为国都不十分理想。

明军攻取汴梁后，有人建议定都汴梁。朱元璋非常重视，亲自前去实地考察后，认为汴梁虽然位置适中，但是无险可守，四面受敌，地形显然不如南京。但朱元璋考虑汴梁是北宋旧都，当时西北未定，需要将汴梁作为运送粮草和补充兵力的基地，于是借鉴古代南北二京制度，以应天为南京，汴梁为北京，“南京”名称自此开始。

洪武二年（1369年）八月，明军平定陕西，定都之议再起。主要的候选城市集中在安、洛、应天、汴梁、北平几地，大臣们的意见不一，各自引古论今，提建议。“或言关中险固，金城天府之国；或言洛天地之中，四方朝贡，里适均，汴梁亦宋之旧都；又或言北平元之室完备，就之可省民力”。

朱元璋见众臣意见难以统一，谁也说服不了谁，竟然异想天开地提以临濠[3]为中都的想法，理由是“取中天而立，定四海之民之义也”。群臣均知朱元璋有光宗耀祖、荣归故里的私心，但却不敢反对。于是，朱元璋令仿照南京规制在临濠营建中都。这样，在大明建国之初就形成了南京应天、北京汴梁和中都临濠三都并存的况。

中都毕竟只是中都，朱元璋一直有将临濠作为大明国都的想法。重臣中只有刘基[4]决反对。他认为凤本不适合作为国都，“凤虽帝乡，非建都地”。言外之意是，偏僻小城能一位草莽皇帝，却无法承载大明都城的雄伟。

然朱元璋却是个固执，不肯轻易放弃。自洪武三年（1370年）起，他采用汉祖刘徙天富豪于关中的办法，令移江南民众十四万于凤。江南一带的富豪全被迁往凤，并且不许私自回去。

因为东南地区之前为朱元璋的大对张士诚所据，朱元璋此举实际上是要打击东南文人和豪族。这些江南富人被迫背井离乡，自然十分思念家乡。虽然不敢公开回到原籍，却伪装成乞丐，以逃荒为名，成群结队地跑回江南老家探亲扫墓，到第二年再回到凤。日久了，就成为习惯，也成为当时一大奇景。郭信所言《朱皇帝》歌谣，实际上指的就是江南富豪伪装成乞丐逃荒这件事。

正当天人将要接受临濠成为大明都城的事实时，朱元璋亲自巡视已经改名为凤的中都的修建况后，突然改变了主意，令停建。此时修建中都临濠已达六年之久，颇规模。众人对此都大惑不解，朱元璋则解释为太过劳民伤财。

洪武十一年（1378年），朱元璋正式诏，以南京为京师，多年悬而未决的定都问题才算正式告一段落。凤由此跟国都而过，然毕竟是帝乡，优遇极多。

郭信见杨埙对凤状极为了解，颇为惊异，却不愿意再提，只笑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