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(4/4)

朱骥微一思忖，即同意，等杨埙走远，又招手叫过逯杲，低声命：“你跟着杨埙，他去了哪里，见过什么人，一举一动，我都要知。”

逯杲应了一声，抬脚去跟踪杨埙。

朱骥又叫：“先脱掉你的飞鱼服，这衣服太扎了。你穿着它，没法跟踪。”

逯杲脆解腰间的绣刀，脱官服，给了朱骥，笑：“如此也好，小的正嫌天气呢。”

朱骥将绣刀递了回去，：“你是武官，执行公务时，不能不带兵。”

逯杲：“那小的一会儿在街边随便找块破布，将兵包住，这样旁人便看不来，不会知小的是锦衣卫了。”

朱骥了，：“去吧。有什么事，速回锦衣卫禀报。”

打发走逯杲，朱骥正待赶回锦衣卫官署，忽觉有什么不妥，似乎有一双睛在盯着他看。四周扫视一番，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名行人，见到一锦衣卫官服的朱骥，便垂首远远避开，更不要说敢瞩目于他了。

朱骥再走几步，仍觉不大对劲儿，蓦然转，却见那富丽堂皇的衍圣公府大门闭、墙肃然，并没有什么异常，便不再理会，自往官署去了。

与朱骥分手后，杨埙便径直往东城黄华坊而来。这一带馆、青楼林立，官方教坊司及官院丽院[28]也在其中，因之繁华闹，茶楼、酒肆、商铺亦跟着风生起，尤其以售卖妇人用品的绸缎铺、首饰铺、胭脂铺生意为佳。

来“蒋骨扇铺”时，年轻貌的女铺主蒋苏台正在招呼贵客，却是名匠蒯祥孙女蒯玉珠及恭顺伯吴允诚孙女吴珊瑚。

吴珊瑚虽然姓吴，却是蒙古人，吴只是明廷赐姓，她本姓帖木儿，亦是蒙古皇族。虽在北京生大，却不改蒙古姑娘的豪本，她一见杨埙来，便取笑：“苏娘，你的心追求者又来了。”

蒋苏台苏州制扇名家，于骨扇制作，人称“蒋骨”，因与杨埙同乡，来往颇多。她虽在京师以制扇为生，撑起一方天地，究竟还是江南女的婉约，被人当众开玩笑，颇觉尴尬。

杨埙却毫不在意，大大咧咧地招呼：“二位小娘又来买扇吗？珊瑚娘，上次送去吴府的倭漆屏风，尊父可还满意？”

吴珊瑚生父名吴克勤，蒙古名答兰，是恭顺伯吴允诚第三。其兄吴克忠继袭了恭顺伯的爵位，吴克勤亦封都督，兄弟二人同是明军级将领。吴克勤不通文墨，却风雅，因其书房只有书案，无其他装饰，客人嫌其过于简朴，便特意向杨埙定了一屏风。杨埙也不画蒙古人喜的山川、骏等，只以墨漆题诗于上：“南朝天风，尽守江山不到，总为战争收拾得，却因歌舞破除休，尧将德终无敌，秦把金汤可自由？试问繁华何在，雨烟草石城秋。”

诗并非杨埙原创，而是选自唐人李山甫的《上元怀古》，文字浅白，正应吴克勤之风。

吴珊瑚笑：“满意，太满意了。家父直夸杨匠官书法好呢。”还接着开杨埙的玩笑，被蒯玉珠扯了一，这才留意蒋苏台已经红了脸，遂抿了抿嘴，笑：“不说了，不说了，挑扇，挑扇。”

杨埙：“苏台，我有要事找你。”蒋苏台：“店里还有主顾呢。”

虽则吴珊瑚连连称没事，蒋苏台却不肯去里屋，显是怕落人话柄。杨埙只得先等在一旁。

忽有一名艳妆丽人来。其人相古典，透着一沉静的气质。蒋苏台、吴珊瑚、蒯玉珠三人均是相不错，蒋苏台更算得上人，但那女肌肤赛雪，光彩人，一堂中，旁人便立即黯然失。却是教坊司的蒋琼琼，曾是名动京华的名，亦是扇铺的老主顾。

蒋苏台忙迎上前招呼，又问：“琼娘上次买的扇可还合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