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(2/5)

我问：“他还在找笔记本？”

我知，如果你是个图玄骛虚的神秘主义者，一定希望甚至要求我就此挂笔。问题是还有不少人，大分人，他们都是很实实在在的人，喜刨问底，喜明明白白，他们对黑密后来的命运念念不忘，心有罅漏（不满足才生罅漏），这便成了我写本篇的第三鞭。

从那以后，容金珍的荣誉和不幸慢慢地在这里传播开来，同时他在这里也就变得像个宝贝似的，谁都不敢怠慢，都对他关怀备至的。父亲说，要不是工作质决定，或许他早已成为家喻晓的英雄人，他神奇而光辉的事迹将被代代传颂去。

起初，他低着一直没发现我的窥视，后来他吃完饭，站起来正准备离去时，无意间和我的目光碰了一。这时，我发现他睛倏地一亮，仿佛一活过来似的，朝我一顿一顿地走来，像个机人似的，脸上重叠着悲伤的影，好似一位乞求者走向他的施主。到我跟前，他用一金鱼的目光盯着我，同时向我伸两只手，好像乞讨什么似的，颤抖的嘴好不容易吐一组音：

我说：“为什么不固定一个人专门护理他呢？他应该可以有这个待遇的。”

“笔记本，笔记本，笔记本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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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你们家里有老人，你们是怎么对待老人的，就该怎么对待他；如果你们家里只有孩没有老人，那么你们是怎么对待孩的，就该怎么对待他；如果你们家里既没有老人也没有孩，那么你们是怎么对待我的，就怎么对待他。”

今后会怎样？

我想，作为一个神残障者，一个没有神的人，他无疑已经丧失记忆能力。但奇怪的是，丢失笔记本的事，他似乎一直刻骨铭心地牢记着，耿耿于怀。他不知笔记本已经找到，不知岁月在他上无逝。他什么都没有了，只剩一把骨和这最后的记忆，一个冬天又一个冬天，他以固有的的耐心，持着寻找笔记本这个动作，已经度过了20多年。

我被这意外的举动吓得惊惶失措，幸亏值班护士及时上来替我解了围。在护士的安和搀扶，他一会儿抬看看护士，一会儿又回看看我，就这样一步一停地朝门外走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“是找到了，”父亲说，“可他又怎么能知呢？”

就这样，第二年夏天，我又专程到a市走访了701。

那一天，我惊叹了！

·29·

我忧郁地想，也许会的，也许。

事后父亲告诉我，不是谁，只要你在看他被他发现后，他都会主动向你迎上来，跟你打听他的笔记本，好像你的目光里藏着他丢失已久的笔记本。

“有过的。”父亲说，“但因为他卓著的功勋慢慢被大家知后，大家都崇敬他，大家都想为他奉献一自己的心，所以那个人成了多余的，就又取消了。”

会现奇迹吗？

太好，以至他经常饿肚。后来，有位大首到这里来疗养，偶然地发现这个问题后，于是召集全院医生护士讲了一次话，首说：

尽这样——人们都尽可能地关心照顾他，但我觉得他还是活得很困难，我几次从窗里看他，发现他总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，有目无光，一动不动，像座雕塑，而双手又像受了某刺激似的，老在不停地哆嗦。晚上，透过医院白的宁静的墙，我时常听到他苍老的咳嗽声，觉像是有什么在不断地捶打他。到了夜，夜人静，有时又会隔墙透过来一类似铜唢呐发的呜咽声。父亲说，那是他梦中的啼哭。

我说：“你不是说已经找到了吗？”

这就是容金珍的后来和现在的况。

一天晚上，在医院的餐厅里，我和容金珍偶然碰到一起，他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，佝偻着，低着，一动不动，仿佛是件什么东西——一团衣服？有儿可怜相，脸上的一切表都是时光逝的可厌的象征。我一边默默地窥视着他，一边想起父亲说的，我想，这个人曾经是年轻的，年轻有为，是特别单位701的特大功臣，对701的事业过惊人的贡献。然而，现在他老了，而且还有严重的神残障，无的岁月已经把他压缩、简得只剩一把骨（他瘦骨嶙峋），就如之于一记石，又如人类的世代之于一句愈来愈练的成语。在昏暗里，他看起来是那么苍老，苍老得目惊心，散发一个百岁老人随时都可能离开我们的气息。

父亲：“是啊，还在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