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节(2/2)

裘镇大喜：“拿银来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再捻两把，一总算。”

有回，他父亲带他去游家赴宴，他穿了一销金锦缎小衣裳，浑金闪闪，走在太地里，远远就能耀人的。莫只穿了件织银线的蜀锦，却偏要和他比。游和其他孩童都围在一边看。他大声笑起来：“一两金十两银，你那件衣裳，只好拿去屎。”

裘镇一见莫那狂赖样儿，心里顿时腾起火，从随从提的木箱里抓两锭五十两的银铤，过去推开桌边的人，将两锭银啪地扣在桌上，声说：“一局五十两，拿得的来赌！”桌边那些赌哪里拿得，纷纷抓走自己铜钱和散碎银，一起退开了半步。莫则仍安坐桌上，笑着说：“我来陪你。你先掷。”

裘镇比莫大三岁，孩童时，三岁能一个。别家孩童都怕他，唯有莫，反倒时时招惹他，见了他便唤他“大球”，还编些溜话笑他，“大球，娘见愁，一脚踢粪里”。他若是住莫那细颈，眨便能将他死，莫本休想挣开。可莫既像泥鳅，又像兔，他从来抓不住。

大后，他们更难得相见，没想到，有回竟在宁陵一家赌坊撞见了。他家离襄邑更近些，因而常年在那边几家赌坊里耍。他了赌坊，寻常赌全都不敢跟他赌，只有几个富家弟还能陪他耍几局，他赌得没兴致，才转到宁陵这边。他一那赌坊，便见中间那张大赌桌边围满了人。有个人盘坐在桌上，面前摊开一张图谱，旁边一只陶碗，正在吆五喝六地掷骰，是莫，和几个人在赌“猪窝”，那图谱上绘有各名目，与骰彩数一一对应，掷完后对照谱计算输赢。

然而，他总是输给莫。

“谁要不敢，谁就吃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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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飞快跑了院门，他以为是逃走了，忙大声骂起来：“屎布，你别逃！”可不一时，莫又跑了回来，手里抓着树枝，枝上沾了些人屎，他摇着那屎枝说：“咱们就往自己衣服上抹，谁抹得多，谁赢！”说着，莫就往自己衣襟上一抹，新新的衣裳顿时沾了一屎。他看到，恶心得直咧嘴。莫把那屎枝朝他伸过来：“该你！”他赶忙避开，吓得转就跑。莫在后面一路追着笑叫：“大球，沟，回你娘屎肚！”

有一张嘴，那张嘴无底一般，始终张开，等着吞钱、吞、吞、吞名……但凡这世间的好，无所不吞，也从不餍足。他不知这张嘴是天生的，还是父母教化的。虽然家里良田百顷，他父亲却总望着别家的另一块好田，他母亲则总是恨别家妇人又换了更时鲜的穿。自小，裘镇时时瞧见的，便是这两双馋，一双比一双渴，一双比一双。他又是独，父母从来不许别家孩童胜过他丝毫，他也的确极少输过。他生得健壮，又有一从不让人的悍气。偶尔吃穿玩上比不过其他孩童，他便去打、去抢，争不到手，命都可以不要，谁敢抵挡？

这还在其次，比、比富、比好，他都不惧。他最恨的，是莫那万事不吝的赖气。他们一年难得见几回，只在乡里豪富家宴上能碰到一。每回去，裘镇他娘自然让他穿最好的衣裳，他也自然时时过所有孩童。莫却偏要和他比，而且不比好，只比不好。

“那咱们就比一比，你敢不敢？”

“你等着！”

“有啥不敢？”

每回见到，莫总能想更臭、更烂的主意，裘镇哪里赢得过？因而只能把莫当作一摊臭屎，恨恨避开。

“你爷我没那些闲肚耍这个，爷平生只捻钱。”捻钱是掷铜钱，正面为字，背面为幕，字赢幕输。

“成！仍是你先捻。”莫从边一小堆铜钱里摸了三个，丢到裘镇面前。裘镇抓起来，双手合住，用力一摇，随即抛到桌上，两字一幕。莫弯腰伸臂，抓过那三个铜钱，随手一丢，一字两幕。旁边的人全都哄叫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