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节(2/3)

至今，莫咸仍不清楚王小槐是被何人所杀。正月里，望楼村最西那八家回来说，他们杀了王小槐。那八人不知，莫咸其实还另选了一伙人去杀王小槐。得知王小槐死讯后，莫咸曾差人去汴京打探，那人回来说，王小槐被天火烧焦，官府也未能查死因。

那两年，莫咸一都看不得桃，恨不得将方圆百里的桃树全都烧尽。谁知去年，王豪竟回转心意，邀他赴桃宴。

正骂着，一个人走了院里，是皇阁村王豪家的仆人，手里拿着张请帖，邀莫咸去赴桃宴。

则必。

那天，一个老佃的儿笑着说自家今年的粟，发苗发得极好，收成一定不少。莫咸一听便恼起来，前两天他已去那田里看过，那些粟苗虽然瞧着旺茂，须却扎得虚浮，轻轻一拈便能拈起。自然是老佃客看不，这儿使了懒，土碾得不够实。莫咸才听了一半，那张方脸已铁起来，他肤本就黑，这时越发铁暗。见那蠢汉好不自知，他抖着上那黑髭须，厉声痛责起来。

莫咸大为意外，王豪这桃宴在帝丘、驿两乡极有声名。每年桃开时，他都邀方圆百里最豪富的几家聚在一，宴一场。富只是一条，另一条是每家都得有一块“褶田”，因此，连王豪在一共只有九家。乡人都唤作“九豪宴”，并传一句俗话：“莫夸豪，莫夸富，九豪宴上能饮一杯不？”莫咸勤持家大半生，一直有个心愿便是能赴这九豪桃宴。只是家业始终不及那九家，更没有那“褶田”。

四样通共一算，竟用去二百六十贯钱，能买三百亩上等

有了褶田，便能赴桃宴了。第二年天，莫咸一天天看着桃树发芽叶，结苞，耐住等着王豪来请。可桃未开，望楼村却因渠争斗，怒了王豪。王豪如期摆桃宴，却没有请莫咸。开宴那天，莫咸闷在家中不愿门，手都在抖，将家里那十几个仆人骂了个遍，连妻儿都训斥了一番，却仍未解气。此后，为开那渠，莫咸不得不低去恳求王豪，又连连遭拒。

因而，莫咸不但自家勤，也不许佃客稍有懈怠。佃田时，他细心筛选，凡有这些陋习者，一概不佃。佃去之后，他又时时查问。如此严督细察之，同样田产，他一亩地比别家能多收几斗粮租。

前几年，那九家中有一家被“括田令”括去大半田产，家主气病亡，底几个儿又丝毫不通持家理财之计。三两年间，一个田产数百顷的富之家便迅即败落。莫咸瞅准了那时机，知那家好赌，便邀了几个赌客，成局，引那纨绔，只赌他家那几顷褶田。半个多月工夫，前后假赔了三百多贯钱，便连输的钱和那几顷褶田都赚到了手。

——程颐《伊川易传》

去年开后，莫咸有天正坐在自家堂前那张乌木椅上，晒着日，院里站了一大群佃客，正一个个给他回报耕农。莫咸的田产虽全都佃了去，他却不愿放任这些佃客。他知人之所以穷，一条便是由于懒，其次便是笨。那些佃客，大多非懒即笨，甚而又懒又笨。只知照着旧习耕，难得查查天象、观观土、问问行家，思量思量该如何更农艺。除了懒和笨，这些穷汉更有各般顽偷，年丰哭收歉，一石匿两升。原本只有羊粪球大一儿心智，大半又都使在这些小小上。

旁人只知莫咸怨愤王小槐，是为那渠。其实，莫咸虽是望楼村大保，在望楼村却只有一百多亩地，不到他田产十分之一，且全都佃了去。这些田旱了，他固然会少得些租粮，却并不致大损。另有一事，让莫咸更加寝难安——那是一桩命案。

莫咸早已知悉赴宴规矩，却不放心，又细细问过王豪那仆人，这才开始全力准备。桃宴有“四斗”：斗茶、斗酒、斗馔、斗人。每家备一样好茶，携一壶好酒，烹一好菜肴，请一位名。

莫咸照相绝陆青所言，清明上午来到汴河湾榆疙瘩街，等着那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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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咸多年来只知勤督佃客、持家业，虽积数万贯家业，却从来未曾奢享过这些，连妻儿都不许穿上等绫罗。于这“四斗”，他自然丝毫不通。他慌忙骑赶往应天府，他有个表兄在应天府开酒楼。他寻见那表兄求教，表兄见他如此慎重，忙差人又赶往汴京，辗转托人，替他寻买了一饼乙夜清供御茶、两瓶中苏合香酒。表兄怕自家的厨手艺不够，便去应天府一号正店冯厨家请了一位茶饭博士。又使重金，邀得应天府歌舞俱佳的一位等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