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节(2/3)

沈桃记着父亲遗言，除了至亲手足，其他人哪怕一把草、一文钱，也决不让。他特地在院里栽了两棵铁桃树，愤愤说，有本事你们便来砸吃。

可这样一来，他便得时时和人争较，常常惹得满肚气恼。妻和两个哥哥不住劝他，他却听不耳。父亲那结局让他瞧得清清楚楚，这世上之人大半欺怕、得寸尺，并时时伺机而动。你若一丝怯，他们便立刻抓住，狠咬一。一小不够，必定会贪一大。

这时他已年过三十，争了整整十年。没了纷争，他也才渐渐平复。直到那渠被填，愤气才又重新腾起。

“我才不信呢，骗人生疮！”

敝，枯树枯草簌簌颤抖，荒田上尘土漫天飞扬。沈桃却毫不觉得冷，心里反倒一阵。

可是，真要让他去杀王小槐，他却抬不起手，挪不动脚，不这等凶之事，只能瞅着那田一天天裂。到秋天时，六十亩地，佃农总共只收了不到五十石粮。他只能分例，收取一半。他一年的田税、杂税便有二十多石，这些租纳税都还缺几贯钱。

沈桃听了，心里暗暗吃惊。他不知那是什么宝，竟有这等奇。但若是真的，贺中儿为何一直揣着那东西，不去寻王小槐？难只是那孩信胡言？但听

沈桃今年三十七岁，家里原是二等，有近三百亩地，人都唤作“柿沈家”。一是由于他家前后院了十几棵柿树，都极大，秋天时，隔着院墙，远远便能望见满树红柿。二则是暗嘲他父亲的格。他父亲虽然有这等家底，却从小被教导富不可骄、不可恃，加之生来温懦，因而时时小心，退让。旁人拿住他父亲这，便借由，想方设法。前后闹了十几场官司，将家里田产平白无故赔去一半。他父亲也因此郁屈而亡，临死前，教导三个儿：“人得有些刚气……”

那天，他站在院里望着那两棵光秃的铁桃树，正在发愁，忽听见院门外两个孩童在斗嘴。一个是他幼，另一个是贺中儿的儿小儿，两人在争谁家钱多。小儿声说：“我爹有个宝，天天揣在怀里。那宝能叫王小槐乖乖听话开那渠，我爹便能从大保那里领到一百八十贯钱，一百八十贯呢，把你们全家都能买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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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大雨，看自家的田被冲毁，窦好嘴大喊去堵住那渠，他略有些犹豫，但随即想，这是天雨，并非我，而且存亡之际，人本该先自保，便去一起将那渠填死。王豪一恼之填死了整条渠，他才略略有些后悔，但随即又想，那是天地公有，人人得享，凭何由你一人独断？秦孝鼓动村人去开，他立即响应，冲到前。到了去年，天旱得这样，见得庄稼全都要枯死，他更是焦怒之极。大保莫咸让他们设法除掉王小槐，他并不觉得有丝毫不妥。并非我们夺你命，是你先夺了我们命。

“我才没骗你，明天看我生不生疮。”

更让他气恨的是，隔秦孝家起火，延燃到他家，烧了他半间房。他原本要计较，可秦孝家里原就欠了许多债，人又烧成那般模样，自己妻和严氏又一向亲睦，他只得忍住这气，自叹背晦。

到腊月，原本该喜喜杀宰豚，预备年节。他却只能缩缩减减，勉应付。更忧来年，若是再这般旱，家中积蓄耗尽，恐怕再难熬过去。

村人们见他大变，丝毫没了柿家风，先都吃惊，继而愤恼。他却不不顾，旁人的丝毫不贪，自家的分毫必争。哪怕有时争打起来，他并不是对手，却也拼了命要争到底。人见他这般不要命，渐渐都怕了，都唤他“沈桃”，纷纷避开，再不敢沾碰他，连他两个哥哥，也不敢去侵扰。

父亲亡故后，他们三兄弟析产分，一人原本五十多亩地。那时沈桃刚满二十岁，才成亲。他两个哥哥也都温善，惜他年少，将那零余的十多亩全都给了他。他推让不过，便执意搬那大院，让两个哥哥住，自己去村西，将原先给庄客看田的两间草屋修葺一番，添盖了一正一偏两间瓦房，在那里安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