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节(4/4)

了，那便好生往走。他又从怀里掏那个布卷儿，左右望望，不知该藏到哪里。想了半晌，走到床边，趴到地上，将床底一只木箱拖来。那木箱底垫了几块砖，他又将砖块取开，那里埋了个坛，里藏了钱。每攒够一贯钱，他便藏这坛里，用来买田。五年已经攒了六贯钱。他伸手揭开坛木盖，将布卷儿了去，而后一一搬盖回原样，这才站起，觉着肚有些饿了，便开门走了去。

前窦家仍在哭嚷，他父亲和儿正坐在院里小桌边喝粥吃饼，他也走过去坐来。爷孙两个见了他，一起望了一，随即又都埋不敢看他。浑家在厨房里，忙给他舀了一碗粥，拿了两张饼，端了过来。他埋起便吃，顷刻间便吃尽了。浑家见了，忙又给他添，他一连喝了三碗粥，吃了五张饼，才饱了。

他不愿见任何人，便放碗，起过去牵了，架好车，门去运。忙到天快黑，他才回家。妻夜里偷偷说，窦家的齐氏上吊，姜家的儿又被人砸死。他听了心里一痛，没有应声。一连几天，他都默默活儿，一个字都不愿讲。

有天傍晚，他完田，挽着车回到村里，见村围了许多孩童，闹闹嚷嚷。走近一看，是个货郎，推了辆独车，停在大柳树，车上堆挂了许多玩吃。鲁大望了望，里并不见自家儿。浑家极吝惜钱，全都锁在箱里，从来不肯拿一文钱给儿。儿来了这里，也只有馋。

想到这个，他心里顿时有些悲恼，了一场父亲，从来没好好生生给儿买过几样吃玩。这几天，他一直不敢想那把木匙，这时却忽而觉着，怕什么？便是为了儿，也该拼了力去赚些银钱。可正想着，一扭，却见儿躲在那大柳树后，正在往嘴里什么。儿也一瞧见了他，慌得一颤，忙闭了嘴。他顿时觉着有些不对，忙丢绳走过去，儿嘴虽闭，嘴边却沾了些红，是煎果的。他见儿满惶恐，忙问：“你娘给的钱？”儿惊望着他，并不作答。“走！回家去！”他揪住儿衣领，过去牵了，一路将儿拽回了家。他父亲正在院里，见了忙问：“这是怎的了？”鲁大扭见浑家来，大声问：“你给他钱了？”“钱？没有。”他扭喝问儿：“说！你买果的钱哪里来的？”儿半晌才低声说：“床底坛里。”

浑家听了，顿时惊唤一声，忙回跑卧房。他揪着儿也跟了去。浑家已趴在床，拖木箱，搬开砖，伸手探去，随即嚷起来：“钱绳被解开了！”他猛然想起那木匙，忙过去半跪，一把推开妻，伸手去摸，里面只有钱串和散开的钱，摸到底，都没摸着那个布卷儿。

他爬起，喝问儿：“里那个布卷儿呢？”儿吓得睁大了：“我不知……”他越发恼怒，一把揪过儿：“那个布卷儿去哪里了？”儿哭起来：“爹！我真的没拿！”他哪里肯信，抓住儿肩膀，用力摇撼：“说！你拿到哪里去了？”儿却只顾哭，他一阵气恼，一把将儿推开。儿顿时倒着栽倒，他却顾不得这些，又趴到地上，伸手到坛里去摸。正在急急摸寻，浑家却哭嚷起来：“油儿！油儿！”他听着不对，忙回去瞧，却见浑家跪在地上，怀里抱着儿不住哭摇，儿却双手摊开，一动不动。

这时屋里已经昏黑，瞧不清楚，他忙挪着膝盖半爬过去，凑近一瞧，儿双闭，他忙伸手去摸儿的，手指却有些，是血？！他扭一瞧，儿的正对着那木箱的角，那尖角上镶着铜。他浑一阵寒栗，慌到极，忙一把脱衫，包住儿的，连声唤着“油儿”，颤着手抱过儿，急忙往外间跑。这村里并没有郎中，只有皇阁村那个王佛手略通些医药，他抱着儿，疯了一般便往皇阁村奔去，浑家跟在后，不住地哭喊。

活了二十九年，他从没奔得这么快过。天已暗，瞧不清路，途中被土块一绊，跌倒在地，儿也被抛到地上，他全不知痛，慌忙爬起来又抱起儿，继续疾奔。然而，等他终于奔到王佛手家时，儿已经断了气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