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3/7)

。当年天津城的缉拿队直接由巡警总局提调，不是明手快、脚利索的好手，吃不了这碗饭。您别瞧同在缉拿队办案，待遇却不一样，把名册拿来一看，上面的人名有红字有黑字，虽然皆为在册人员，但是红名的月拿薪俸，吃的这叫财政饭；黑名的没人给钱，破了案抓了贼才有一份犒赏，近似于如今的临时工，还是计件挣钱那。别看从不月开饷，却都挤破了脑袋往里钻，为什么呢？只要有了缉拿队这个份衔，小老百姓谁也惹不起你，尽可以去贪赃枉法、吃拿卡要、到讹钱，那也足够养家糊。

那么说旧社会的警察都是坏人？这话可得两说，过去的警察确实不好当，一手要托着买卖的商家，维护地面儿稳定；一手又要保护老百姓，不能让人戳脊梁骨，还不敢得罪洋人以及行帮各派，哪一方势力也招惹不起，都得团乎住了。因此说好说坏都难，坏事是没少，但是天津城的太平繁荣，也不能说没有他们的一份功劳。

五河八乡巡警总局属的缉拿队，平日里四踩、探访，周周围围有个大事小、风草动的，都瞒不过他们，江河湖海、官私两路均有给他们打探消息的线，故此缉拿队也叫“踩访队”，不是记者那个“采访”，而是踩盘的踩。蒜、小偷小摸、蹬鞋踩袜的事有警察所的巡警置，到不了他们这儿，动缉拿队的都是大案，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。刘横顺最擅的是拿飞贼，过去的飞贼中不乏能人，咱不说蹿房越脊、飞檐走，可还真有会轻功的，寻常老百姓家的院墙多一人来，跑几步就能过去，这也不简单了，一般的巡警可没这两，本逮不住飞贼，并且来说，巡警这个行当，日一就油了，反正偷的不是他们家东西，犯不上真玩儿命。刘横顺不一样，当贼的别让他撞着，只要看见了，甭多能跑，没有他追不上的，你上房他跟着上房，你上树他跟着上树，上天追到你凌霄殿、海追到你晶，纵然是佛爷上金翅鸟，赶到西天也要你门三翎。人的名儿树的影儿，天津卫大小飞贼听到刘横顺的名号，没有不打哆嗦的。还别说那些钻天儿的飞贼，在火神庙一带，就连抢钱匣、抓切糕的小偷小摸也不敢作案。什么叫抓切糕的？那会儿卖切糕都是卖的，切一块放在荷叶上，当时吃不到嘴，托在手上放凉了再吃，专有一些嘎杂琉璃球占小便宜，什么坏都冒，看这位买完切糕托手上要走，过去一把抢过来，撒开就跑，一边跑一边往切糕上吐唾沫，追上这块切糕也要不得了，瞪你还没辙，为了一块切糕犯不上打官司。刘横顺里不沙，让他遇上这鸣狗盗的，非得追上去狠揍一顿不可。

咱们这位刘爷，为人那是没的说。为朋友两肋刀、财不过手，这是私的；说官的追凶拿贼、屡立奇功。当上巡官以来，也有心图个升腾，常言，久在江边站，必有望海心，说不想升官那是假的，可是这么多年想上上不去、想不来，就钉在这儿了。那位说刘横顺这么大的本事，又抓了那么多飞贼，怎么只是个巡官呢？不是他不想当官，旧社会当官光凭能耐不行，还得会欺上瞒、阿谀奉承、溜须拍、贿赂上司、冒滥居功，抱、捧臭脚、顺风接，这绝对是本事，不会这一没戏。偏偏刘横顺不那么想，总觉得可以积功晋升，不丧良心的事，也不愿意厚起脸去拍上官的。其实上边也知，刘横顺本领不小，却从不提他，有权的发令、无权的听命，就让他冲锋陷阵、捕盗拿贼。因为案总得有人破，地面儿上也不能，离不开刘横顺这样的人，等破了案抓了贼，可都是上边的功劳。

且说民国初年，刘横顺刚缉拿队，只是个没薪俸的黑名，当时天津城了一件大案，一夜之间五老百姓家中的黄大闺女遭人杀，作案手法如一辙，都是用裹脚布反绑双手，以小衣堵嘴，摁在桌上先后杀。女人裹脚到了民国已经不时兴了，但清末生的女裹脚的还不少，为了将来嫁个好人家，小闺女几岁的时候就得把脚裹得周周正正。这件案惊动了整个天津城，直闹得人心惶惶。

4.

天津卫舟车辐辏、百业兴聚，自古名利地，易起是非心，以往也不是没过采案，可这次的案太大了，一夜之间贼人连五作案，先后杀、不留活，一刀抹在颈嗓咽，血满室，手段残忍至极，一时间谣言四起，城里城外民心不安。正所谓好事传三人，有少了，坏事传三人，叶又生。地上了这么大的案，免不了闹得满城风雨，巡警总局的压力当然不小，派缉拿队到明察暗访，接连几天一无所获，老百姓就不了，都骂这帮穿官衣的是筲没梁——大号儿的饭桶，任什么能耐也没有，只会欺压良善，平时跟老百姓作威作福，抓贼的时候连个都放不来了。其实缉拿队真没闲着，几乎全员动，犄角旮旯也不放过，想到想不到的地方全探访了一个遍。可是这件案非常离奇，首先来说，五家苦主均为老实本分之人，平时既不招灾也不惹祸，没什么冤家对；二一个，家里的姑娘也规矩，向来大门不二门不迈，绝非招蜂引蝶的轻浮女；再有就是案发当天院门锁，门上的关儿纹丝没动，闺女那屋的门窗也没有撬痕，据此推断歹人是掀开屋瓦、断去房檩的，作完案原路返回，又把房檩、屋瓦都复了位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他法。此外还有一个线索，由于一天过雨，地上有泥，贼人在屋中留了几个脚印，浅不一、有虚有实，可见此贼系跛足之人。这个跛脚的贼，居然能够蹿房越脊，从屋上剜开一个窟窿便能屋，一夜之间在不同地杀五人，卷走金银细若，神也不知，鬼也不觉，这个本事可不小，定是江湖上来去的惯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