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节(9/10)

袋一发没有，亮得都能照见人影儿，站在街之上，打怀里掏两样东西。崔老的贼，一瞧原是来抢买卖的同行，心里当时打了一个突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船破又遇打风，呛行市的来了。光手里这两样东西是竹板和鸳鸯板，要说哪个也不新鲜，都是江湖艺人吃饭的家伙。咱先说这个竹板，光拿来的不是一，只有两片竹的这个大板，行话叫“?”，在右手握住了。说左手应该使“节”，也就是五片竹板加铜钱串成的小板儿，“噼里啪啦”这么一打，就该开说了。光却不然，他左手拿一对半圆形的铜片，那是唱山东快书用的鸳鸯板，也叫月亮板。围观看闹的一瞧这可新鲜了，这两个东西怎么能放一起用呢？能对得上趟儿吗？从来没见过这么使的，这是什么买卖？不过这里也有懂行的，一看光的两件家伙事儿，就知这是有本领的人，正经的山东快书都这么使，后来的人嫌麻烦、不愿意功夫，久而久之简化了。

光拉开了架势，突然之间大喝一声，引得一街两巷行路之人纷纷侧目观瞧。光这一嗓中气十足、声若洪钟，又其不意，把胆小的吓了一哆嗦，抱着孩的好悬没扔地上，心说：这位怎么了这是？光要的就是这个，一看大伙儿都注意他了，手中这两件家伙上翻飞可就练开了，您别说还真有两，有板有加活儿带段儿，把这两副板耍得成龙，一不别扭，没等张开嘴唱，人就围了不少。有许多路过的看见围了这么多人，不知怎么回事儿，也纷纷驻足观瞧，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。

崔老也凑上去瞧闹，反正他这买卖开不了张，就看看这个光有什么本事吧。他揣着手往人群里一站，但见这个大秃脑壳，小衣襟短打扮，腰里系着麻绳，脚上打着绑，一看就是个乡来的怯老赶。崔老暗自发笑，这个光不好好在家地，也想来天津卫吃开饭？知这是什么地界吗？板虽然打得闹，最多也就是唱几段山东快书，张家、李家短，打虎的好汉武二郎，哪有什么奇的，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儿耳音多，到时候一准儿要不来钱。

崔老久走江湖，知有两人怕来天津，一是厨，二是艺人。因为天津人味、耳音是了名的。先说味，天津人无论穷富嘴都刁，穷有穷讲究、富有富讲究，一桌燕翅席未必吃得，一碗羊骨炖的了味儿反倒觉得解馋；再说这耳音，更了不得了，天津名“卫”，实则却是“埠”，旱两路的码，旧社会的艺人初到一个地方卖艺称为“拜码”，拜的是谁？有人说是同行同业的前辈，也有人说是官府衙门，还有人说是行帮各派的地蛇，这些个说法都对，却不全面，最主要拜的是当地百姓。老百姓认可了你的能耐，你才有饭吃。艺人成名成腕儿，得把全国四大码跑一个遍，四个地方都红了那才叫腕儿。而天津卫这个码最难跑，这个地方的人吃尽穿绝、听得多见得广、话茬也厉害。如果艺人的玩意儿真好，绝对认掏钱；如果说玩意儿不行，必定是连挖苦带贬损，使卖艺的难以立足，所以一般的艺人往往先跑别的码，最后才敢上京卫。

咱再说这个大光，板打得那是真卖力气，抬胳膊踢全上都跟着动，只打板儿却不张嘴。围观的纳闷儿，就有人问了：“大个儿，你这是耍什么把式？别光手里忙活，也唱几句让咱听听！”光当时停住了手，定住形又把板儿收了起来，冲人群作了一个罗圈儿揖，一张嘴是满的山东话：“诸位，打家伙当不了唱，烧的锅台当不了炕，话是这么削，俺可不能唱，为横么？这是哪儿？这是天津卫，旱的码，繁华的所在，藏龙卧虎横么能人没有？各位叔叔大爷横么新鲜玩意儿没听过？咱乡人这两不敢献丑，可是初登贵宝地，住店要个店钱儿，吃饭要个饭钱儿，不朝您老几位张手，那奏得挨饿，脆！我给您几位削个小段儿，听着好咧，您了再给钱，听着不好转就走，可不算您不对。来来来，老少爷们儿散开了，咱来个圈儿大人薄，得看得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