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(5/7)

大刀短一截，刀也窄，形如柳叶，钢也好，刚中带韧，韧中带刚，不仅用于防，还是作案的工。走千家过百钻屋行窃，抠砖撬瓦全凭此刀。刀就是贼人的命，更是贼人的胆，刃磨得飞快，那真是“肩宽背厚刃飞薄，杀人不见血光毫”，把发丝儿放在上边，一气儿就断了。虽然不是切金断玉、削铁如泥的宝刀，却也是“断发”的利刃。

燕尾拽这柄钢刀在手，摆好了架势，桌上先拿一把茶壶来，冲着门“啪”的一声摔了去。为什么呢？绿林人都懂这个，有人没人先来一探探虚实，一旦有人来，瞧见黑乎乎一个东西奔自己飞过来，不知是什么件儿，免不了或躲或挡，这么一分神，他就占了先机。万一外边有人使暗，这一茶壶飞去也全用，又叫打草惊蛇。此贼常年到作案，脑袋拴在腰带上，这都是经验。燕尾刀飞茶壶只在一瞬之间，跟着垫步拧腰蹿到门后，亮了个“夜战八方藏刀式”。只要有人来，二话不说抡刀就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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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老一样心惊胆战，不知来的是官是匪，寻思：燕尾把式虽，真要一推门冲来七八个，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，恶虎架不住群狼。到时候非让人一刀一个都砍了，把东西抢走不可！自己兄弟四人为了闯这董妃坟，可费了不少周章，还搭去了一条人命，岂能轻易将到手的珍宝拱手相让？他怕让人把东西抢了去，忙将装满赃的大袋回床底，就势往床边上一坐，两只手抓住床沿儿，两条挡住了袋。

石匠李林是个直，想不到这么多，也未曾反应。站在原地瞪看了半天，屋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，就是风雨把门开了，于是起蜡烛，重新将屋门关上。

飞贼燕尾疑心最重，又把耳朵贴在墙上，跟拜四方似的四面墙听了一个遍。贼的耳音得好，哪怕有一丁响动也能听见，否则当不了贼，外边来人了你还不知，光顾着偷东西，那早让人抓住了，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以往作案的时候，本家主人睡梦中翻个，他都可以听是朝哪边翻的。燕尾在屋中听了半天，四周确确实实没有人踪，这才收起钢刀回来落座。他对崔老说：“咱这次的活儿得净利落，董妃坟之事除了横死的二臭虫，便只有你我弟兄三人知，没必要担惊受怕。”

崔老称是：“三弟所言有理，却只怕夜梦多，我等趁早分了东西，分远走飞为上。”

石匠李林把酒收拾到一旁，在桌上腾开地方，将大袋中的东西抖落在桌面上。盗墓开棺之时只顾往袋里装了，没来得及多看，此时烛光一照，映得桌上珍宝异彩纷呈，看得三人都直了。这真叫“酒可红人面，财能动人心”。

石匠李林这个穷光儿不必说了，天天上山苦，凿石卖力气，却连饭都吃不饱，没见过什么好东西。崔老算卦看相也挣不了仨瓜俩枣，见识虽比李林些，也不到哪儿去，唯有大盗燕尾过过几天好日，可是这个人手敞，有多少钱多少钱，这叫“江湖财、江湖散，来得容易、去得快”，上顿吃一桌燕翅席，一顿说不定连窝儿也啃不上。当贼的都这样，手里不留钱，只要他仍这一行，存多少钱也没用。因为是窜作案，向来居无定所，今天破庙里睡一觉，明天树杈上忍一宿，说不定什么时候落到官府手上了，“咔嚓”一刀人落地，存多少钱也没命了。

三个人见了前这一桌的奇珍异宝，一个个嘴张的老大，气儿都忘了，顺嘴角往淌哈喇，两只手直哆嗦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这得是多少钱啊？可有二臭虫前车之鉴，那个臭贼贪心太大、里藏私，忘了赌过咒发过誓，瞒着弟兄们回去抠死人肚掏金，结果遭了报应，落得个横死荒坟的凄惨场。这等勾当很少有不信邪的，死的全是不信邪的。所以三个人谁都不敢再有非分之想，桌上这么多奇珍异宝，一人一份足够半辈用了。问题是如何分赃，这么多好东西，件件都不一样，价值也不相同，怎么分才分得均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