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节(3/4)

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毫无关系。

直到初一上半学期，她收到了铃铛的信。

信是寄到学校里的，收信人写的不是文秀娟，而是初一三班二十三号。那是文秀娟的学号。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和寄件地址，只有一张八分钱的年生肖邮票，表明了寄件人也在上海。文秀娟想不有谁会寄这样一封信，但还是拆开了。她迄今还把那封信的第一句话记得很清楚：

这是一枚漂瓶，收到的人一定和我有缘分，你愿意和我一对或许不会见面，却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吗？

于是，文秀娟就有了一个笔友。这些年来，铃铛也提起过，聊得这么合缘，要不要见面呢。文秀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，不见面，不相识，无来往，过各自的陌路人生，只有这样，她才能放心地在信纸上说说话谈谈天。这样的，自然是有节制的。文秀娟不可能告诉铃铛，小时候自已差杀了妈妈，即便是和父亲的微妙关系，也无法明说。讲讲学校里的事，抱怨孤单寂寞，涉及和家人的沟通障碍，就已经是极限了。文秀娟想，自己这辈大概是不可能有真正的朋友了，与铃铛一两周一次的通信，已是难得的奢侈。如果没有这个朋友可以说说话，怕是忍不到现在的。但是忍到现在又有什么分别呢。

终究还是要往那条路上去。

最近不好。不过，听到你说你也不好，我竟然有一些宽。抱歉这样说，只是要找个抱团取的人，也真不容易呢。在我能及的世界里，也就只有你了，连爸爸和都是不行的。最近几门科目的考试，语文数学英语，我都拿到班级第一，算是发挥稳定。但是看来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，改变不了我在爸爸中的形象，我在家里的地位也就这样了，没什么办法可想了。但我总还是希望能有些办法，我想要读大学，我一定要读大学的。如果我这样的成绩都读不了大学，你说，是不是个笑话……

文秀娟把信写完的时候，自习课正好结束。放学路上，她把信投了邮箱里。她把半个手伸邮箱里，在那个黑暗的小空间里冲那封信最后招招手。这样的时候，她仿佛觉得铃铛也有半只手在邮箱里，和她指尖轻。或者，那不是铃铛，只是未知的自己。

回到家里，文秀琳坐在外屋复习。这阵，她觉得看书的时间明显比以前更多了。是开始有考的压力了吗。他们学校连区重都算不上，历年考上一本的比例在百分之二十，以文秀琳原本的程度，是有困难的。听见声响，文秀琳抬起，见是她回来了，打了个招呼，就又开始看书。她们妹俩的关系，是不如从前那样络了，尽文秀娟前阵照料文秀琳很是周到，但要文秀琳忘记那一晚上爸爸突然而至的影，终究没有那么容易。里横了一怨气，既怒且哀。当然，这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以文秀琳的角度说的，至于文秀娟，则并无什么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