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节(8/10)

，命人来请崔老的督军姓纪，有个外号叫纪大肚，乃崔老的一位故。想当初崔老和群贼探宝，分了贼赃各奔东西。后来案发了，崔老胆小怕事，跑到关外躲避风，巧遇在玉皇庙添香续油、打扫庙堂的纪大肚，引“玉皇庙火炼人纸”一段闹回目。临别之际，纪大肚求崔老指前程。崔老信胡说：“你纪大肚是八月初八的生辰，赶上八字有骑，是拜上将军的命。”纪大肚信以为真，带着从玉皇庙后殿挖来的金银财宝，一路回到山东老家招兵买、聚草屯粮，凭着骁勇善战、福大命大造化大，没用两三年就当上了督军。也是时势造英雄，合该他有这步官运，离着人王帝主还差得远，却也成了一方诸侯。

崔老听罢缘由，心一阵窃喜，还当是谁呢，合着是在关外玉皇庙中画门摸宝的纪大肚，这真叫“时来了运转，否极了泰来”，正愁怎么躲过前这一劫，敢靠山了儿，自己找上门来了！又问两位军官，纪大肚找他去商议何事。两个军官一齐摇，他俩是上差派奉命而来，只把崔爷请去，别的一概不知，车已然备在门外，事不宜迟，请崔爷速速动。崔老在江湖上号称未卜先知，不好意思再多问了，心想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，人挪活树挪死，瞅着在天津城南门这一亩三分地不好混了，不如换个地方，这对走江湖的来说也是家常便饭。想到此，他心中豁然开阔，如同喝了琼浆玉一般通畅，匆匆收拾停当，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东西，只吩咐边的小徒弟给家里人捎个话，便随二人来到门，一瘸一拐上了备好的车。车把式嘴里喝一声，手里鞭抡开了，前行，绝尘而去，离开天津城一路往南，直奔济南府。

老话讲“府见府，二百五”，天津到济南，中间可还隔着沧州府、德州府，那又多几百里地。一日三，三日九，路上无书，不必细表。就说这一天，晴空万里，浮云白日，崔老撩开青布车帘往外观瞧，一行人已然来至济南城外。远远望见城墙足有三四丈，大块的青砖垒成，城墙之上密排垛，枪炮林立，面有护城河碧波漾。城楼上是一座重檐歇山三滴的楼阁，门底两扇厚重的城门四敞大开，推车的挑担的、骑驴的赶大车的，各人等往来穿梭，一派繁华好不闹。崔老正待吩咐车老板赶车城，忽见前方尘土大起，阵阵銮铃之声由远及近，一队人飞驰而来，前后两排队，簇拥着当中一匹鞍韂鲜明的骏。先不提上边坐的这位，单说这匹就了不得，太有样儿了，从至尾够丈二，从蹄至背八尺，细蹄座儿、大蹄碗儿、竹签儿耳朵、刀螂脖儿，全上黑缎相仿，半杂都没有，正经的乌骓宝，估摸当年楚霸王的坐骑也不过如此。再上玉镫金鞍，真可谓人志气借威，走起路来项上的鬃左右飘摆，威风凛凛，不可一世。再看上坐定一人，膀阔三停、腰大十围，叠羽冠，上挑白鹭鸶簪缨，着绿礼服呢军装，外披大氅，足蹬筒靴，腰挎指挥刀。生得天耸、地角方圆、鼻直阔、大耳有，两侧眉斜鬓，一双三角杀气十足，坐在上叠肚、撇咧嘴、不怒自威，可就是肚太大了，打远看整个人跟个枣似的。

崔老一认来者正是纪大肚，虽然好几年没见面，穿着打扮、脸上的神气度都不一样了，可就凭这个大肚也错不了。他急忙打车上来，双脚站定，将手中拂尘一摆，掸了掸袍上的褶皱，诵一声号，又从肚中转几句词来：“玉皇庙画妖门，火炼人定惊魂；仙家不度无缘辈，武曲星君凡尘！”

他是久走江湖的老油条，这番话一，不但重提了旧事，暗示自己曾有恩于纪大肚，还把帽给纪大肚扣上了。因为今时不同往日，人家是割据一方的军阀首领，手握生杀大权的土皇上，自己不过一介平民百姓、丹徒布衣，即便过去有，可是人心隔肚，此时份地位悬殊，不给捧了准没好果吃。这才说纪大肚是“武曲星君”，顺带说自己是“神仙”，一举两得、一石二鸟，了你也没矮了我。有是人生何不相逢，一对故友又续上了前缘。

纪大肚给足了崔老面，勒住丝缰，甩镫离鞍得来，搁在以往可没有这个章程，督军大人见了平百姓怎么能呢？能抬抬已是天大的面。但见他腆着大肚往前走几步，一把攥住崔老的手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崔爷，别来无恙！”

崔老睫儿都是空的，那得有多机灵，心知此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，万万不可装大个儿的，作势倒拜：“大帅在上，受贫一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