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5/7)

听便知，这是为了吃饭赶去奔命的人，可又一瞧，王宝儿手里拎了个油纸包，不用问准是吃的。崔老饿得珠都蓝了，心说：我也别挑了，蚂蚱再小也是，赶上什么是什么吧！他念及此，勉站起来，叫住了王宝儿说：“无量天尊，财主爷留步，贫我有良言相告。”

王宝儿只是个半大孩，不知江湖上的钢，心莫名其妙，问崔老：“，您叫我？我怎么成财主爷了？”

崔老见王宝儿让他叫住了，这生意就成了一多半，当即耍开说：“小兄弟，贫既然这么叫你，定然有个因由。你看你这面相，龙眉虎目有神，天地厚家中，你不是财主谁是财主？当窘困不过一时，来日富贵不可限量！”这几句话江湖调侃来说叫使上了“拴桩”，也就是用拴桩把人的脚拴住，甭想再走了。

江湖所传相面算卦的诀窍，无不是简明扼要的大白话，练的就是察言观、见风使舵的本事，学三四个月就能上地买卖。崔老是老江湖，熟知人世故，只要你敢搭话，他就有本事让你掏钱。换了平时，王宝儿未必会上当，他一个捡秫秸秆儿的穷孩，没饿死就不错了，还指望当财主？不过窦占龙刚许给他一件大富贵，正不知是真是假，听崔老这么一说，不由得信了几分，对崔老说：“我从小到大连一顿饱饭也没吃过，您倒说说看，我如何发财？”

崔老心知这已是到嘴的鸭了，不慌不忙拿签筒来，指王宝儿了一支签。签算卦叫“奇门卦”，又叫“八岔”。签筒里装着六十竹签，卦摊上摆好九个卦儿，横竖各三行，每行三个，对应“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、丁、丙、乙”九个字。别人算卦专攻一门，签就是签，看相就是看相。崔老不然，艺多不压，有什么来什么，肚也宽绰，没他不会的，对付个小孩用不上“六爻八卦”，只凭胡说八就够。崔老接过来王宝儿的签看了看，签上的字在桌上摆卦，装模作样看了半天，其实是肚又饿了，得站那儿缓缓，否则非得一栽倒不可。缓得这么一缓，崔老皱着眉咽了咽，可就说了：“你这个财非同小可，卦辞有云，时来运转当红，门遇上好宾朋，想要求财财自有，想要求利利自成……”卦辞确是不错，那么说真该王宝儿走运了？非也！崔老给谁算卦也是这几句，就是说门遇上贵人，因此得以转运发财，贵人暗指他崔老，这是江湖、生意经。照以往的路，算卦的一定会求他指，他再胡编几句，东南西北随便一指，告诉来人想发财往那边走，这就能要钱了，给那位发到云南去他也不。那位说，人家要是回来找他打架怎么办？那倒不会，崔老说大天来也骗不了几个钱，被骗的人多是没寻着财路，又不是什么仇大恨，谁有闲工夫回来找他？即便找回来，崔老照样有一说辞应对。

王宝儿从来没有闲钱算卦，没经过这样的事，以为崔老真有两，连他遇上骑黑驴的窦占龙也算来了，当即拜谢了崔老，转过就要走。

崔老的话茬够，一是敢找人要钱，二是有让人掏钱的手段，一瞧这孩怎么这么耿直呢？我不要钱他也不给，这可不行，唾沫没有白费的。赶忙绕到王宝儿前面，平伸双臂把他拦说：“财主爷留步，发财不难，守财不易，你命中注定有这条财路，却须多行好事，留住这一世富贵。”

王宝儿听不懂崔老言之意，只说：“所言极是，等我发了财，定会修桥补路，多功德。”

崔老见王宝儿还不往儿上走，暗骂这小了个不透的榆木疙瘩脑袋，怎么就听不明白呢？他不得不把话说明了：“常言有心为善，虽善不赏；无心作恶，虽恶不罚。等你发了财再积德行善，那就来不及了，功德只在。”

王宝儿抓了抓脑袋说：“我上只有一个大儿、俩烧饼，如何能够行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