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刑(3/3)

芸芸终于抬起。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挑衅或张扬的睛，此刻盛满了易碎的惶恐和闪躲。

“我有害怕。”她说。

“我明明吃了药的……”她声音颤抖，带着一对命运人的无力，“我也不知为什么还会这样，明明已经……”

她没说完，空气中只剩她急促且不稳的呼声。

房间里陷了漫的、死寂般的沉默。晋言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，剧烈起伏着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脑海中浮现那个失控的夜晚——那不只是她的错，那是他们共同犯的罪。

他原本烧得正旺的怒火，被这的愧疚生生压了去。

“明天。”良久，他吐一个词。

芸芸有些茫然地抬起，眶微红。

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。”他别开脸，避开了她那让人心碎的视线。他的语气依旧生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刺骨的冷意，“这件事……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
芸芸的睫剧烈颤抖了一，始终隐忍的某绪几乎要夺眶而。

她没有哭，但那一星期来的孤立无援，终于在这个男人低的瞬间，裂开了一。压在那块沉重得让她无法呼的石，似乎终于松动了一。

他知了。

无论他是由于责任心，还是由于那可怜的愧疚，他终究是承认了。他们之间曾有过一个生命——哪怕它从未被允许降临，这件事也已经发生了。

“嗯。”

她轻轻应了一声。

第二天，医院的消毒味冰冷得刺鼻。医生公事公办地开了单，示意她先去隔个彩超检查。

在昏暗的检查室，显示屏上现了一个微小的、还在有节奏搏动的光。它还那样小，却又那样顽。看到它健康存续的那一刻，芸芸藏在袖里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。

那一瞬间，她心了。

可当她走诊室，看到杨晋言那张铁青的、透着绝望克制的脸时，那微弱的母又被现实生生了回去。她不能反悔，也没资格反悔。

她脸苍白得像一张纸，浑无法自抑地发抖，却还是在医生询问时，麻木地低答应了。

也就是在这一刻，走廊尽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。那是一对因为死胎而不得不引产的夫妻，那个男人的哀号撞在冰白的瓷砖墙上，激起一阵阵令人绝望的回声。

生与死的错位，在这一刻荒诞到了极致。

护士推着不锈钢小车从他们面前疾步走过，上面盛放着待用的手术工。那些冰冷的、闪着寒光的金属械，在芸芸里像是一场血淋淋的决预演。

她的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