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分居(4/4)

久，才落：

“电话响了七声。七是一个有力的数字：一周七天，彩虹七，童话里小矮人七个。但七声铃响之后，只等到一句‘有事吗？没事挂了’。Lucky还在等。每天午五，准时蹲在门，耳朵竖着，像两个小小的雷达，捕捉任何可能的脚步声。等到天黑，等到楼灯亮起又熄灭，等到希望像蜡烛一样燃尽，只剩一摊冷却的蜡泪。它才回到窝里，把埋爪，像在埋葬什么。我在旁边看着，没有告诉它：别等了，他不会回来了。因为我自己也还在等。等一个解释，等一个歉，等一个‘我错了，我这就回来’。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承认：承认他选择了新城市、新学校、新生活，而把旧的一切——包括我——留在了原地。狗还在等。我也是。但我们等的东西不同。它等的是脚步声。我等的是一个结局。无论好坏，只要是个结局。而不是这缓慢的、无声的、温煮青蛙般的疏远。这疏远比争吵更残忍，因为它不留伤，只留一片逐渐扩大的、冰冷的空白。而空白，是最难填补的东西。”

她写完，合上本。

窗外，夜重。没有星星，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。

要雨了。

她走到门，打开门。楼里空的，声控灯因为她的动作而亮起，惨白的光照亮剥落的墙和积灰的消防栓。

她蹲来，摸摸Lucky的。

“别等了，”她轻声说，这次是对狗说，也是对自己说，“他不会来了。”

狗看着她，黑睛里映楼灯的光，亮晶晶的，像两滴永远不会落的泪。

然后它站起来，走到窝边，却没有去，而是转，走向台的门，用爪扒拉玻璃。

瑶瑶走过去，打开门。夜风涌来，带着雨前的气息。

狗走到台边缘，仰起，对着黑暗的天空，发一声的、悠远的嚎叫。

不是吠，是嚎。像狼一样，从咙发的、原始的、充满某无法言说的悲伤的声音。

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，又被楼群反弹回来，变成模糊的回音。

瑶瑶站在它后，没有阻止。

让它叫吧。让所有无法说的等待、失望、被遗弃的痛，都变成这声嚎叫，散风里，散即将到来的雨里。

然后，也许就能放了。

也许。

狗叫了很久，直到声音嘶哑，才停来。它转过，走回屋里，这次径直走向自己的窝，蜷缩去，闭上睛，很快睡着了——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仪式，终于允许自己休息。

瑶瑶关上台门，锁好。雨开始了，先是稀疏的几滴敲在玻璃上，然后越来越密，最后连成一片哗哗的声响。

她回到卧室，躺在床上。雨声敲打着窗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。

她闭上睛，在雨声的包裹中，到一奇异的平静。

等待是最消耗能量的事。而今晚，也许她和Lucky都终于决定：不等了。

不是放弃希望，而是把用来等待的能量，收回给自己。

用来活着，而不是等待活着。

用来存在，而不是等待被需要。

雨了一夜。

她在雨声中睡，无梦。

而在清晨，雨停的时候，第一缕微光照房间，落在她脸上。

她睁开睛，看见窗玻璃上残留的雨痕，蜿蜒而，像泪痕，但已经被新一天的光晒得半。

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