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处明(5/5)

笃定：

“有时清晨醒来，睁开，看到边酣睡的夫君和孩，听着院墙外货郎走街串巷的叫卖声，油锅里炸天妇罗的滋啦声……会觉得恍惚……”

她微微停顿，中掠过一丝遥远的追忆，“仿佛在吉原的那些年，那些灯火酒绿、不由己的日，才是一场光怪陆离、喧嚣浮华的幻梦。”

她转过，目光温柔而欣地凝视着绫，细细描摹着她如今舒展的眉宇、沉静的波，那里不再有吉原时的飘摇与藏的警惕，而是沉淀着一沉甸甸的着落。

“看到你现在这样，”  朝雾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慨与如释重负，“眉间没了愁绪凝成的结，底不再是浮萍无的惶惑，而是有了可以稳稳停泊的岸……这心里，才算是真真正正地……放了，也放心了。”

她伸手，掌心温，轻轻地、带着一无需言说的默契，覆在了绫放在膝上的手背上。那是一只曾经在吉原抚过冰冷琴弦、也沾染过无奈风尘的手。

“我们……终究都用自己的方式，走了那条布满荆棘的泥泞路，趟过了那条冰冷的河，找到了各自脚踏实地的……归。”

绫没有立刻回应。一混杂着酸楚、释然、以及大庆幸的意汹涌而上，直冲眶。她反手，轻轻握住了朝雾覆在她手背上的手。指尖微微用力。

两只手，曾经在吉原那个大的浮世绘卷中挣扎沉浮，一只曾执掌樱屋、翻云覆雨却也如履薄冰，一只曾困于囚笼、沾染风尘也浸透血泪。

此刻，在暮四合、意渐生的町屋檐廊，握。掌心的纹路贴合，传递着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理解——对彼此曾陷泥沼的痛楚同受；对此刻挣脱枷锁、重获新生的无言的、大的庆幸；以及，对对方终于寻得安稳归宿最沉真挚的祝福。

她们走过的路截然不同，挣扎的方式各异，但最终，都挣脱了无形的枷锁，将命运之舟，驶向了名为“平凡真实”的宁静港湾。

信抱着咿咿呀呀、试图伸手去够廊影的海渡走了过来。他锐地觉到晚风中的凉意加，极其自然地停脚步，将臂弯中搭着的一件柔细棉薄外衫展开，轻轻披在了朝雾的肩，动作熟稔而贴。

“起风了，当心着凉。”  他的声音低沉温和，目光在朝雾和绫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自然地转向绫，带着主人好客的温和，“绫若不嫌弃时辰，留用了晚膳再回？厨房刚送来了几条极新鲜的鲷鱼，正养在缸里活蹦。”

绫松开握着朝雾的手，那温的仿佛还留在指尖。她站起，动作带着一贯的优雅，脸上是温婉得的浅笑：“多谢信大人意。只是来有些时辰了，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得回去料理，实在不便久留。”  她微微欠，“今日叨扰和信大人了。”

朝雾也起，替她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，中是般的关怀：“路上当心。得空便常来坐坐，海渡也喜你这个姨母呢。”

绫再次颔首，告辞离去。

暮愈发重，如同稀释的墨，将天空染成沉的蓝紫。町屋的廓在夜中渐渐模糊。绫走院门，脚步却不自觉地停。她转过，回望那座沉浸在安宁暮中的小小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