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融痕(4/5)

光却大多时候落在她低垂的、无比专注的侧脸上。

“你的针线很好。”他忽然开，带着一丝真实的赞许。

绫手中的针线未停，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，像是想起什么：“朝雾说过，补之，首重韧与耐心。线要选得比原线更韧一分，针要准，力要匀。若是只图表面光洁，里绵，终究是撑不了太久的。”

“看来她教你的，不止是风雅之事。”朔弥放账册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
“生存之，本就包罗万象。”绫轻轻拉丝线，让新补的分与旧布密贴合，“她曾说，能在裂帛上绣不动声补痕的人，心便算练成了几分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追忆的弧度，“那时我不懂，只觉得她苛刻。如今想来，她教的，是如何在破碎重建秩序。”

朔弥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、专注的眉上：“你得很好。”  这句称赞，无关风月，纯粹是对她此刻技艺与心的肯定。

“她还教了我很多，”绫的指尖牵引着丝线，语气平缓。“朝雾教得极严。她说，识茶香如识人心，急不得。”

她顿了顿，仿佛在回忆那茶香氤氲的场景，“初时我总辨不那细微的差别，只觉得都是苦的。她便让我闭目，静心，只受尖那一回甘的余韵。如同……冬雪消后，泥土里钻的第一缕草芽气。”  她的语气平静，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而安宁的故事。

朔弥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，光勾勒她柔和的廓。“后来呢？”  他低声问，声音因久未开而略显沙哑，带着一纯粹的倾听意味。

绫的针线停顿了一瞬，随即又畅地动起来，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。“后来……挨了许多说教。”  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，又有些怀念，“不过，也终于能在一盏茶里，尝樱的淡香，或是秋日焙火的意了。”

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，只有针线声沙沙作响。

“吉原的歌声……”  绫再次开，这次更像是在整理思绪，“并非都是哀怨的。有位叫千鹤的，嗓清亮得很。午后无人时，她常倚在回廊，唱些不知名的乡野小调，调轻快得很，像林间的溪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，“听着那样的歌声，连廊晒太的猫儿都懒洋洋地翻着肚。”

“冬日里，”  她继续，手中的针线仿佛成了记忆的引线，“大家无事时，便围着炉。那些见多识广的们，会讲些听来的市井奇谈。什么京都贵公为了一碗荞麦面与人决斗，什么琵琶湖底住着会偷人衣裳的河童……”

她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追忆往事的平和，“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，炉火噼啪作响，倒也不觉得冬日漫了。”

朔弥一直安静地听着。在她讲述的间隙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。她的神平和，甚至带着一丝遥远而温的追忆。那些属于吉原的旧日碎片，并非只有暗的底。

此刻，在她平缓的叙述和银针细密的穿梭中，被悄然赋予了新的、温的泽与温度。他仿佛透过她的言语，窥见了那个喧嚣又复杂的世界里，一些被烟火气包裹的、真实而微小的意。

“那些故事，”  朔弥在她讲述告一段落时，轻声开，带着一丝探究，“后来可曾验证过真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