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茶書(4/4)

粹的陈述与忏悔：

“姬様……不，”他改了，声音更低，“清原様。”  这个称呼本，便是一迟来的承认。

“当年……地窖里……”  他的话语破碎，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，“小人违背少主……不，违背藤堂健吾的命令，私自放您生路……并非奢求您的原谅。”

他艰难地吞咽了一，仿佛咙里堵着砂石，“只是……只是无法对一个缩在角落、吓得连哭都哭不来的孩……痛杀手……”

“将您……送吉原……”  他抬起，中布满了血丝与切的痛悔，“是小人当时……在那等绝境，所能想到的……唯一可能让您活来的……最糟糕的路。这些年来，每每午夜梦回，想起此事……悔恨如同毒虫噬心……小人……万死难辞其咎！”

他再次低，姿态卑微而痛苦。

绫静静地听着。河风拂着她的鬓发，脸上的神如同冰封的湖面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
恨吗？当然恨。

正是这个人的一念之差，将她推了吉原这个吞噬了阿绿，也几乎碾碎了她灵魂的另一个地狱。他手上的血债，并不比藤堂家其他人少。

然而，比起朔弥所代表的藤堂家整罪愆，佐佐木更像是一个在滔天洪与残酷命令的夹中，被错误抉择的、不由己的棋。他那扭曲的发里，竟荒谬地掺杂着一丝未泯的、对幼小生命的恻隐。

她没有说“我原谅你”。这三个字太过虚伪，也太过沉重。她只是沉默了许久，久到桃几乎以为她会拂袖而去。最终，绫用一听不任何绪起伏的、近乎淡漠的语调，打破了沉寂：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如同宣判。然后，她不再看僵立原地的佐佐木，而是自然地牵起旁一直张不安的桃的手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：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说罢，她牵着桃，如同绕过一块河岸边的普通石，从垂首、如同石化般的佐佐木边，缓缓走过，步履未停，未曾再投去一瞥。

走在回院的路上，绫的心湖并非毫无波澜。佐佐木痛苦悔恨的脸在脑海中闪现。追究他个人的对错是非，在藤堂家整的血海仇面前，在已成定局的命运面前，已毫无意义。

他只是一个被卷时代与权力漩涡的可怜虫，如同她自己一样，是庞大悲剧中一枚不由己的棋。继续背负着对他个人的、的恨意，除了让她的灵魂更加疲惫不堪，让前行的脚步更加沉重蹒跚，还能带来什么？

夜渐，小院书斋只亮着一盏孤灯。绫坐在紫檀书案前，并未就寝。案摊开着一册书卷，正是朔弥为她准备的、他少年时珍的《万叶集》。纸页已然泛黄，散发着岁月的沉静气息。

她无意识地翻动着书页。忽然，指尖在某一页的留白顿住。那里，有几行极其淡的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墨迹。字迹略显青涩，却带着一独特的骨，与朔弥如今凌厉沉稳的笔锋截然不同。那是他年少时抄录的一首短歌：

“独居山间宿，孤寂对月明。愿化清溪，潺潺有和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