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樱诏(4/4)

佛在谈论今日的茶，而不是一场持续了一年多的、隐秘的谋杀。然而，随着话语的推，她的语速在不自觉间加快，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珠，又快又急地砸落在寂静的空气里，带着一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、令人心寒的疯狂。

真相如同惊雷，一接一地在朔弥炸响。清原家……灭门……佐佐木……毒……每一个词都像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理智上。

他脸灰败，扶住了旁边的屏风边缘才勉站稳。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切的、无法辩驳的愧疚如同冰冷的将他淹没。

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去七年中，无数个对饮的夜晚，她浅笑盈盈地为他斟酒的模样……那每一个温馨的画面，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利刃，反向刺穿了他的心脏。一混杂着惊骇、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剧痛、以及命运人的大荒谬，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。

然而，就在这片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、混杂着滔天恨意、灭震惊、尖锐背叛与不见底愧疚的绪风暴中，朔弥那在商海沉浮中淬炼的、异常锐的官本能，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至关重要的弦外之音。

这并非逻辑的推演，而是源于无数次在谈判桌上察对手破绽、在账目堆里揪细微疏漏的本能直觉。它在血的愤怒与冰冷的绝望中，固执地亮起一微光。

她在叙述雪夜惨案时，语气是刻骨的恨。在指认佐佐木时，神是冰冷的怨。在坦白毒时，表是自毁的疯狂。

可是……当她提到二十岁那年，就在这间阁里，再次见到佐佐木，从而彻底确认了他的“罪责”与藤堂家的关联时，她的声音里，除了那铺天盖地的恨与怨毒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、一闪而过的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

像是一骤然断裂的脆响，一……信仰崩塌后无声的、绝望的悲鸣。而且，她清晰无误地调了是“二十岁那年”才“确认”。这意味着，在那之前的漫岁月里……

四年。

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。

那不是一段可以被轻易忽略的、轻飘飘的时光。那是足以让幼苗扎，让鸟羽，让涓滴汇成溪的岁月。那四年里，她看他时的神，并非全然是刻意的逢迎。

初遇时那如同受惊小鹿般、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希冀的目光；他教她棋时，她蹙眉苦思后豁然开朗、底瞬间亮起的光彩；

他染了风寒卧病时，她托人辗转送来的、亲手制的安神香，里面满了清苦宁神的草药，针脚细密而笨拙；

她废寝忘练成一支难度极的新曲《残月》后，第一次在他面前弹奏时，指尖拨动丝弦，睫低垂，耳廓却悄然泛起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带着期待与羞涩的微红……

那些滴滴，如同散落的珍珠，此刻在真相的血映照，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