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节(4/4)

风寒，丁豆娘早些收了摊，牵着儿回了家。丈夫韦植还没回来，她就去厨房整治夜饭。赞儿和他爹亲，每到他爹快要回来时，都要到巷去候他爹。那天天太冷，丁豆娘不许儿去，赞儿就不住地哭闹。丁豆娘刚煮好了一锅芋，就拣了个大的哄儿，儿却仍在哭，又给了他一个，才止住了。他坐在小凳上，一手拿着一个，左咬一，右咬一。芋大，手小，几乎抓不住。

丁豆娘又忙着去烧菜，一错，儿竟又偷偷溜去了。她刚要追去，就听到院门外有人尖着嗓声叫：“赞儿！鬼！鬼呀——”是羊婆的声音，丁豆娘忙急步赶了去。那时天已经暗了来，昏蒙蒙中，见羊婆急颠颠跑着，朝巷北不住叫嚷挥手。她顺着一看，一个黑影飞速往巷外急蹿，像是一条大黑狗，却拖着五六尺的黑尾，那尾不住翻飞。

丁豆娘看那黑影转就蹿到了巷，赞儿的哭叫声从那传来，在大声叫“娘”。那一阵京城到传说有儿没，形如黑犬，专门掳幼童。丁豆娘惊得魂都要飞裂，疯了一样，大叫着追了去。然而，等她追到巷时，再看不见那黑影，也听不到赞儿的声音了。巷外是大片田地，昏茫茫中，只有风枯草的声音。

丁豆娘声叫着儿的名字，在田地里四奔走寻找，却什么都没找见。邻居们听到动静，纷纷了火把，一起来找。有人照见地上断续有些血滴，从丁豆娘家门前一直到巷，了巷几十步后，再不见了。那地上有一只童鞋，蓝锦面上用银线绣着一只猴儿，捧着个红桃，是赞儿的鞋。三天前去相国寺看灯，丁豆娘才给他买的新鞋，赞儿喜得不得了……

梅船要撞上桥梁时，一个年轻男正坐靠在温家茶店后面岸边那棵大柳树。

年轻男叫游大奇，今年二十八岁，瘦个，样貌俊气，只是左额上有片疤痕，比柳叶宽些。这疤原先是一行刺字“宣毅第二指挥”。他是个逃军。

游大奇是杭州人，父亲是个修鞋、结鞋底的小经纪，家计勉过得。他因生得比里巷里的孩童们众些，自小便有些。父亲原先给他取名小奇，他嫌太小气，闹着改成了大奇。小营生他瞧不上，总想些不俗的事来。家里没底，拿不大本钱，读书又受不得那寂寞，一来二去，只混成了一个游手帮闲。他自己也不愿这样，却苦于没有其他好路。正在发闷，杭州屯驻的禁军阙员，发榜文招募。他个，又在勾栏瓦里学过些拳脚，心想着这怕是个好路，就去应募。去了一选就选上了，额刺了墨字，领了利，一新军服和一贯钱，便成了禁军。

谁知到营里，刀枪弓箭都没摸着，阵法更没演练，军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，一只鞋楦、一把剪刀、几大针、一卷线、一把钉锤、一个铁砧架、一张，让他们跟着老军学鞋、靴。他顿时呆了。自己从修鞋匠的家里百般挣逃来，竟又沦落成个制鞋匠。可是一军营阶级严，兵卒只能听命，丝毫不能违逆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