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节(3/5)

去店里守夜。他娘素来怕官，不敢阻挡。他两儿这才逃难一样，从去年年底开始，住到了店里。

即便这样，他娘还是隔几天就来闹一场，用死来曹厨，还说已相中了一个好人家的净女儿，只要他休了珠娘，就是卖房借债，也要替他娶过来。那女孩儿曹厨见过，家里开了间小小的粉羹店，模样比珠娘要清秀许多。曹厨有些动心，想探探珠娘的气，可每回话没，珠娘就已经觉察他要说什么，顿时就会哭起来。他哪里再开得了？

谁承想，珠娘的爹化灰不见后第二天，珠娘竟自己说愿意和离了这婚。

他听了简直不敢信，像是被雷正轰在了。珠娘却定定望着他，既没有悲，也没有怯，像是说要去街上买把木梳一般。他心里一阵慌怕，几乎要急泪来，如同幼年时听见娘发怒说不要他了，要丢他。

“你这是什么？”

“我不愿再受罪了。”

他听了，再无话可说，心里恼闷得像填满了土，气都不来。他转抓起剁刀，狠狠剁起刚割开的半片猪，那原本是要切片来煎，却被他剁成了馅儿。

直到天昏黑，快看不清字时，颜圆才抄录完税簿。

厢和其他小吏早都走了，颜圆收拾好后，来锁了门，慢慢城，照旧先在查老儿杂燠店吃了碗大燠面，十五文钱。舅舅王柄不许他们在那间窄屋里动火，说若想煮饭，就去客店厨房，米菜油自买，每月得加五百文炭钱。他们父一算，不如在外吃。父两个便各自在外填饱肚，每天各三十文钱。父亲怕他吃不好，又给他添了十文。

颜圆吃完面，喝尽汤，付过了钱，才走回对面的王家客店。他舅舅坐在柜台边，见了他，仍像没见一样。他拜问了一声，也只在鼻里“哼”了一。他早已见惯，并不介意，径直走到后那间窄屋里。

推门一看，他父亲已经回来，昏暗中独坐在床边，若不是开说了句“你回来了”，险些没瞧见。他过去摸着火石亮了油灯，回一看，他父亲缩着肩膀、一脸疲惫，才五十岁，鬓发早已稀落白。原先他们父两个晚上回来，会闲谈许多话。这一向，父亲话都少了。他心里一酸，却不好。暗想：老天可怜，若是能顺利到那些钱就好了，父亲就不必这么辛劳，我们也不必寄住在舅舅这里，天天受冷脸。但这事他绝不敢跟父亲说。只轻声说了句：“爹，你若累了，就早些歇息吧。”他爹却没动，只低低“嗯”了声。

他抄了一天的税簿，肩颈腰背都酸乏了，便躺倒在自己床上。他父亲也一直默不作声，似乎也在想心事。屋里一片寂静。躺了一阵，他竟昏昏睡去。

一阵急急敲门声将他惊醒，是曾小羊的声音：“圆哥，又人命了！”

尸首是梢二娘最先发觉的，死的不是一个，是两个。

颜圆和曾小羊赶到梢二娘茶铺后边时，那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，打着灯笼火把，颜圆扒开人群一看，河岸边躺着两尸首，灯火一看脸，惊得他几乎吞，死者竟是王哈儿和曹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