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节(4/4)

颤。

“江四死时嘴里并没有萝卜，那萝卜是你的，对不对？”

柳七越发吃惊，嘴不由得张开，抓着驴缰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。犄角儿和阿念来回惊望着张用和柳七。

“我如何知的？是你自家说来的。”

柳七瞪直了，虽然慌怕，却全僵、极力自抑。

“你话说得虽圆满，却留两个漏——其一，清明那天你们聚会，郑鼠儿赶来报知江四的死讯。大家猜疑半天，谁都没有想到这事和三年前黄的死有关，更没想到那萝卜的寓意。一个开提示那萝卜的是你；其二，一天之同伴一个接一个死去，若你真是清白，先想到的自然该是保命。你却非但不躲不避，反倒要查明其中真相，更来寻我相助。乍瞧起来，像是个有胆、重义的人。可实呢？你是上看雪客，一个傲冷人，寻常人很难你的。虽然你们九人结拜兄弟，你说起他们时，语调里听不有多少关切。那么，你为何连死都不怕，如此想查明白这一连串萝卜案的真相？

“这让我想起幼年时一件事。有家院里了棵枣树，枝伸墙来。我和巷里几个孩一起偷过那树上的枣。过了几天，我们几个又经过那里，我逗他们耍，大叫了一声，主人家来了！刚喊完，那院门就开了，一个老婆拿了竹杖奔来打我们，其他几个全都逃开，我却吃了一惊，心里大乐，以为自己有了驱魂唤鬼的神力，瞧着老婆挥起杖来打我，我仍站在那里，大声叫，打不到！结果上挨了一杖，这才醒了。你的事，便和我幼年一般。

“鄙弃凡尘，孤峰赏雪，原本清超逸得。只可惜呢，这世上太多心命不的人。逐天上云，脚陷泥淖中。若生在富贵之家，你定能成个翩翩公、清雅词客，但你偏偏不是。不甘有几多，怨愤便有几多。尤其是三年前杀了那黄后，如你自己所言，你连你自己都瞧不上了。不自怜自惜的人倒也罢了，你却是衣服上沾不得一草芥的人，平白染了一摊血污，自然让你日夜难安。你心里便生一只堕鬼，让你日益消沉厌世，再见不到一线天光。”

柳七颓然低，形渐渐萎去，秋草一般。

张用心里升起一丝不忍，但随即想，这人心里积了许多愤郁，索扎破，替他放来。于是继续言：“你自命不凡，却只能背个旧袋，成日走街串巷，到富门前低声气求衣钱。而其他八个人呢，个个都寻到了营生，渐渐站稳了脚，看着越活越顺当。他们对当年那件事只字不提，都像是忘了一般。人心最怕不均，大家一起的事，为何只剩我日日受它熬煎？这自然让你极恼恨。

“当然，除了你，还有一个人——江四。江四也时刻记着这事。不过，江四心中藏的是只耻鬼，你们九人中，只有他敢直视愧疚，每天尽力救人行善，以期赎回罪过。你们两个正相反，一个尽力自新，一个不断自弃。棺材店最恨医药铺，看着江四神奕奕，你自然嫉恨不已，甚或还对他动过杀念。不过，你敢来寻我追查萝卜案真相，应该是没真的动手。杀他的，另有其人，只是被你发觉了。是不是？”

柳七仍垂着，嘴抿起，并不应声。

“你不安生，便希望人人都不安生。看到江四的尸首，你想到一个主意，造个讨命鬼来，搅其他七人，让他们陪你一起不安生。三年前黄谎称自己袋里银是萝卜，这件事只有你们九个人知晓。于是，你偷偷了萝卜在江四的嘴里。清明聚会那天，郑鼠儿将噩耗告知大家后，谁都没有往当年那桩事想，更没猜萝卜的用意。你先还不作声，到后来实在忍不住，便开提示那萝卜。众人心中本来都藏着鬼，顿时想到一，随即惶惶四散。

“然而，让你没想到的是，这个萝卜假戏，竟引来一连串凶案。你心中有鬼，自然惊疑恐惧，疑心是自己招来了黄的冤魂。不过，你的傲冷，让你宁愿冒险，也想知其中真相。于是，你便来寻我……”

柳七慢慢抬起，中慌怕散去。他盯望着张用，嘴角忽然咧起，一丝古怪笑意。

红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