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节(2/3)

不过，这等大畅快毕竟极少。常日里，他都得尽力装笑脸，不敢得罪任何人。有一回，开封府差了一个书吏来查问和买绢帛的事项，那人虽只是低阶衙吏，知县也不敢怠慢，吩咐主簿小心款待，主簿又唤了施万去陪侍。施万自然得尽力让那书吏心，那书吏却始终闷闷不乐。吃得半酣后，才说自己养了一只犬，极可人意，可惜刚刚老死了。主簿听了，忙向施万使，施万一愣，急切间竟想不妥帖应答，便顺势趴到地上扮狗，叫着讨。那书吏果然乐起来，笑眯了，夹起一块羊丢给他。他忙张嘴去叼，却没叼住，羊掉到了地上。那书吏顿时又愁容：“唉，我家那儿叼，从没丢过一回。”

“此人风可严？这事绝不能透去。”

“是个本分小心人，他揽，是小人替他说合成的。小人代的事，他不敢不听。”

怅闷许多天，他不知自己这些年了些什么，又成就了什么。用尽心力，竟活成这么一有无心的怪。他觉着自己生错了地界，来错了年月。但若不这般活，还能哪般活？无可奈何之余，他也便渐渐丢掉了这无谓之想，重又活回惯常模样。只是，再与那些人谈笑饮，他总觉着少了些什么。

施万被主簿痛责了一通，一句都不敢应，只能垂听着。主簿愤愤走后，他才失魂落魄回到住。为了不误公事，他在县衙附近赁了这间住房，里只有一张床、一只柜，空寂寂的。他躺倒在那床上，怔怔盯着房梁角上一只蜘蛛，那蜘蛛伏在一张破网中央，一动不动，像是死了。即便未死，这时才二月，房里既没有蝇，也没有蚊，它恐怕等不及天虫飞，已先饿死。施万心里默默问，你织这张网何用？若没织这网，天地何等大？哪里寻不到？有了这张网，你便死陷在这里，不得，也不得自在……

他听了，一阵发寒，想推托，但县尉目光黑沉沉的，丝毫不容异议。他只得从命，去寻见白揽，跟着胡斗和刘仓一起去了京城

厥过去，施万心里积的那块仇气这才消散，检田籍时，声气越发洪亮畅。

施万趴在地上，猛然怔住，心里一阵惊恍，不知自己在何，竟像是梦一般，随即涌起一阵悲意，我原先是一独狼，为何竟变作一条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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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那些官和吏却一切仍旧，该差遣他，便差遣他；该索要钱，便索要钱；该笑他骂他，便笑他骂他。他也越发不介怀，那些人都说他越发通脱了。或许正是这不介怀，让那桩事缠上了他。

他顿时想起白揽，忙说了来。

他怔在那里，主簿连唤了几声，他才听见，忙爬起来去奉承那书吏，可心里始终重重坠着，嘴也跟着拙笨起来，说不一句轻巧逗笑的话。那书吏也越发没了兴致，酒未喝完，便起去歇息了。

有天夜里，县尉敲开了他的门。县尉极少单独来寻他，更难得夜来。他有些纳闷，忙请了去。县尉并不坐，站着说：“你得替我寻个人。”

可是了正月，县尉却第三次敲开他的门，这回面极严峻：“去年我要你寻白揽办的那事，如今惹了大祸患，一旦暴，我们都得牢狱，最轻也得判徒刑。正月十五，你叫上那个白揽，和胡斗、刘仓一起去京城，办一桩事，断了这后患。至于详，你听刘仓安排。”

他一听，顿时明白，自己此前担忧并非妄测，这里恐怕牵扯了大事端。他忙去郑厨家，却没寻见，又急急去告诉白揽，让他也一起寻。忙了许多天，都始终不见郑厨踪影。县尉却没再来，像是从无此事一般。他越发惊疑，却也更不敢问，也只能装作无事。

施万受命，却不敢问其中原委。第二天忙去寻见了白揽，将差事代给了他。第三天，他去县衙，听着新知县命人到寻那个姓莫的，他忙去打问，姓莫的竟不知去向。他听了，心里顿时一沉，却又猜不其中隐，暗暗担心了许多天。又听说郑厨也不见了，他越发担忧。观望了一阵，并无其他动静牵连，这才松了气。忙告诫自己，往后决不能再这般随意应承古怪杂事。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那好，这事便给你。你去告诉那白揽，让他九豪宴那天中午去王豪家，到后厨寻见郑厨，而后躲到后院角落看着一个人。此人是新任知县边那个姓莫的，若瞧见姓莫的独自去院角茅厕，就赶去给郑厨报个信。报过了信，白揽便离开王家。”

等他忘记了这事，县尉却又寻过来，面有些急：“你赶去寻郑厨，如果见到，立即将他藏到隐秘之所，莫让任何人见到他，上找人给我报信！”

“皇阁村王豪过几天要办九豪宴，这人能王豪家，最好认得王豪家那个郑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