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节(3/3)

也，故为明夷。

——程颐《伊川易传》

杜恩在桃宴上见到莫甘，也是猛惊了一。

他以为自己看了，再仔细一瞧，那人神间虽少了浪气，样貌也初现老态，但的确是当年那个“莫”。及至看着莫走向莫咸，叫了声“哥哥”，杜恩再无可疑，心里不住惊问，他为何还活着？

杜恩与莫相识已有二十多年，那时莫是驿乡有名的“莫千亩”家的幼，而杜恩家原先则只是个四等，家中只有三十多亩地。那年起了洪灾，将他家的房舍田地尽都淹没，父母妻都被冲走，只剩他和一个幼。杜恩等大雨稍停，独自撑了块门板，四寻找父母妻，最终只寻见父母尸首，妻则不知所终。杜恩自幼孝顺，不忍抛舍父母遗，更兼独自一人，难养活才一岁多的幼，便抱着幼赶到宁陵县，给幼前了草，跪在路边，乞求卖儿葬父母。

莫那天正巧路过，因同在一乡，隐约有些认得他，便停住脚，问了缘由，随即笑着说：“你这孝心虽好，慈心却差。自家孩儿让别家去养，哪里有亲生的好？少不得受苦受。你不过是要一副棺椁，我舍给你。”

“多谢小员外。只是——安葬父母，儿的得靠自家气力，若白用了小员外的钱，这孝便不是真孝了。”

“你卖儿便是真孝了？”

“小人是实在没法，毕竟这孩儿是我亲骨血，卖了他，也算他在祖父母跟前尽了小小一片孝心。”

“你这不是孝，是呆。这么吧，我也不白舍给你，算是借给你。等洪退了，你家的田仍在那里，你再慢慢还我。”

“可那洪不知何时才能退，就算退了，我家那些田地，不知还能不能耕。小人生来只会耕地，不来其他营生。借了员外的钱，不知如何归还。”

“嗐！说你呆，你真是呆！不过人都说，若成得事，除非三分呆。你这呆气何止三分？你是个囫囫囵囵十足呆。这么吧，咱们笔买卖，我就把你当块呆田，预买你三分收成。往后你得一石，我收三斗。十年八年，总能收回这一副棺椁钱。再多的，便算作利钱。你活一年，我便收一年。如何？”

“这……成。不过小人听得有句俗话——言语过耳忘，墨字百年新。小员外若真愿帮小人，就立个字据。”

莫当真带着他，到街一家相识的锦帛铺，请那店主作保，两人写定契书，一人收藏了一份。随即，莫又去棺椁铺，了八贯钱，替他买了一副棺椁，雇了辆太平车，去乡里边找见他父母尸首。没有墓地，莫将他父母尸首运到自家墓地，找了两个庄客，在那墓地边上寻了块空地，安埋好。

他们父没有安之地，莫便让他们暂住到自己家中，供衣供，并让家中雇的娘，帮着照料他的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