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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靠田养，田靠养。这一片乡里溉田，全靠那条睢。只可惜，睢皇阁村后，被那座大土丘拦住，折向东北，绕过了望楼村。早年间，从北边睢到望楼村，有一条几里的沟，倒能溉田，只是太窄浅，又偏在两乡界，无人肯工力治理，因而时常堵枯涸。

大保莫咸听了这话，顿时狠心来，向全村一百多人家征收引钱，穷者三五百文，富者三五贯，总共集了一百八十贯。大保得了这钱，召集村西离王小槐家最近的八家主，低声嘱咐说：“那小孽畜既不给我们活路，我们只好自寻活路。这冤仇是你们挑起来的，便该你们去解。这事就托付给你们几个去办，全村的存亡便看你们了。那小孽畜若能说得通，便尽力去说；若说不通，便设法除了他。用他一条命，换来咱们村一百多人家孙孙命，想来老天也赞同。谁成了这事，这一百八十贯钱便归他。这是大恩德，往后他家的田税也由全村人分担。若是你们八个一起成，钱平分，田税免三年——”

说起来，睢绕过大土丘，皇阁村东南边大片田地也愁，尤其是三槐王家，田地大半在这一片。他们迁来这里几年后，王豪行商致富，自家钱，召集族人和庄客，在皇阁村中间挖疏浚一条沟，王家宗族自此才不再愁。王豪自家东边的田地却仍缺。他家宅院后那片田地原是当今中太傅杨戬家故地，原有一片小塘。王豪将那片塘扩了两三倍，引睢，解了东边溉田之困。

去年，王豪一病而亡，只留个六岁孤儿。望楼村人顿时觉着求有望，村中大保莫咸忙借吊丧，去求王小槐。王小槐却说，他父亲留了话，不许给望楼村引。那时不但王家宗族哀聚一，连襄邑、宁陵两县官吏都来吊丧。望楼村人不好作难使，只得暂忍。

五十年前，王安石推行农田利法，两边知县争功，抢着雇募人力开掘，那条渠阔了许多。望楼村大受其益，舒畅了二十来年。新法受阻后，无人再顾这区区一条小渠，泥沙渐渐淤积，渠重又变作小沟，时常断。北边那村庄为保自家田地，又不时截阻沟，望楼村便越发枯渴。为争，望楼村和北村不知斗了多少回。但源在北边，即便争得一时，却难保久。

窦好嘴今年四十，本名窦拾，之所以被人唤了这个绰号，是由于他一向灵便、和气善言，只要话一起，便如线轴坡，绕绕扯扯，再停不住。可听了大保那番言语后，他的似乎了，再说不一个字。

站在他家门前，远远能望见王小槐家那大宅院。近半年来，窦好嘴不知朝那里望过多少回。那院墙在一大片田地间极显，一带赭黄，厚土夯实，榆柳荫护，一顿饭时间都绕不完。那里住着的那个七岁孩童，瘦得猴一般，手里却攥着望楼村全村人的生死。

从这大塘到望楼村，只有半里地，是望楼村解除困唯一捷径。可恨的是，王豪却毫不通，不肯让望楼村人从他家田地挖沟通过去。望楼村便只能望着那片大塘，白白焦渴。

那八人从大保家来，一起苦着脸来到村西，望着王小槐家那大宅院，谁都说不话。窦好嘴便在其中。

偏生去年天旱少雨，望楼村大半田地都枯了。村里大保莫咸只得又去求王小槐，王小槐却越发傲横，不但不答应，连大保带去的酒礼都丢门来。大保虽气恨之极，却不敢得罪，只能赔笑告辞。别无他法，他又去襄邑寻人使钱，得见了县尉，恳求县尉施压救助。那县尉却说，王豪虽只剩个孤儿幼，三槐王家却仍有数百，这世代望族，在朝中多有故旧姻亲，谁敢招惹？况且皇阁村东边那些田地全是他家私产，哪里能随意使？除非王小槐也死了，那些田产没了官，才能官令开渠。

他扭望着路左边，自家那十来亩地，大半了麦，小半的豆，还有一片地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