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节(7/7)

时养家糊混饭吃不成问题。可那时候连年战，老百姓的日过不安稳，有今天没明天的，他这江湖上蒙人的玩意儿也没多少人信了，因而买卖一天不如一天，再这么去就要喝西北风了。可旧时的天津卫是块宝地，养活富人，也养活穷人，因为五行八作、鱼龙混杂，指什么吃饭的都有，指什么吃饭的也都能活。

本钱大的开商铺，本大利也大。比方说开珠宝楼，那一块宝石得多少钱？至少百十块银元，再说你一个大珠宝楼，不可能只放一个柜台，柜上也不可能只摆一块宝石，珍珠、翡翠、玛瑙、钻石，大的、小的、贵的、贱的，各式各样的摆满了，主顾来也有个挑选。因此说没有十几二十万银元开不了珠宝楼，一般人绝对不起。可人家开一次张，得上小买卖家两三年的项。

本钱小的也不是没有，一样能买卖，当然比不得大买卖，必须起早贪黑吃得起苦。比如到南市摆个小摊儿，卖个挠、耳挖勺、针线脑什么的，上货都用不了几个大儿，那能赚多少钱？可也够一家人吃糠咽菜，不至于饿死。

手里一本钱没有的穷光儿，一样找得到活儿。天津卫这是旱两路的码，有膀力气又吃得了苦的，可以到火车站或码上扛大包。机灵的去给洋人跑儿，会把式的去街卖艺，甭到什么年，饿不死有本事的手艺人。哪怕没手艺、没本钱、没力气，照样能找着饭辙，只要豁得去就行，横的不要命的可以当混混儿，舍上这一百来斤，摔打叉剌，抄手拿佣、瞪讹人，地痞无赖的名声虽然不怎么样，千人嫌万人骂，可好歹也是个饭碗。

崔老的日不好过，家里人多，上有老的，有小的，每天一睁就好几张嘴等着喂，都地看着他，全靠他一个人挣钱养活。天津卫那么大，能耐人多了去了，火居这一迷信的玩意儿，画符念咒、批秧榜、合龙凤帖、算卦相面之类的，不光他一个人会，还有人抢行市。俗话说“同行是冤家”，不用往远了说，南门周围的庙也不少，哪座庙里没三五个火居？崔老会的人家也都拿得起来，别看一个师父一个传授，终究是万变不离其宗，他除了这玩意儿又不会别的，光指这个也挣不来钱。再这么去，全家老小迟早饿死，又赶上天冷，大河冻上了盖儿，冻得耗都不来了，外边天寒地冻的，肚里再没儿，这罪遭的就别提了。

想来想去什么好呢？看着一家老小都饿着肚，大儿瞪小儿盯着他，崔老急得在屋里直走溜儿，这么冷的天，脑门上也见了汗，一抬看见桌上放着的笔了，上边有个拴笔的铜钱，当时脑袋里灵光一闪，何不照铜钱的模样，画上几张《九九消寒图》，拿去南门兴许可以卖几个钱。于是将笔蘸饱了墨，铺开一张纸，先画九行来，一行中再打九个格，照铜钱的样在格中描画九个轱辘线，对应从九到九的九九八十一天。边写上消寒歌诀：“冬至一生，滴冻成冰，上黑是天雨，黑是天晴空，心黑天寒冷冻，心白气升腾，满黑纷纷飞雪，左起雾右刮风。”

以前不比现在，穷人最怕三九天，穷家破业没钱买炭取，上也没棉衣，数九隆冬歌诀填画消寒图，是为了有个盼，全画完了也就开了。崔老一连气儿画了二十来张，拿到南门，嘴里一边唱消寒歌诀，一边卖《九九消寒图》，一个大儿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