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节(3/7)

了咱们弟兄三人一同去找老二聚首。”说完话掸了掸上的尘土，也不再理燕尾和李林二人，揣好两个油炸糕，带上一捆木杆，一瘸一拐地门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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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老故玄虚，一直不说如何用木杆和炸糕对付恶鬼，也不怪燕尾和李林心里不踏实。这可是命攸关的事，实指望崔老有回天保命之策，他偏偏一个字也不说，能不让人着急吗？

原来崔老知小南河附近有一大片坟地，人们从坟地附近路过，总能看到坟窟窿里钻一只大黄鼠狼。老天津卫人说话吃字儿，比如一个地名三个字，拿话说来就剩两个字了。好比派所，说成派所，合作社说成合社，杂货铺说成杂铺，把中间那个字省了，都这么说，这叫“吃字儿”，说黄鼠狼就叫黄狼。

小南河村民常看见的这只大黄狼，有时候大白天趴在坟上晒太，嘴岔都黑了，可见活了很多年了。有人就想逮这只黄狼，可这东西太狡猾了，你它不钻，扔饵它不吃，让狗去咬狗也不敢过去，见了它就打哆嗦，你想拿枪打，瞄准了之后这枪说什么也打不响，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。人们就说这条黄狼有行了，成了谁也奈何不了它。

不过崔老认识两个人，当地打猎的猎，亲哥儿俩一个叫曹虎一个叫曹豹。当初这哥俩儿娶媳妇儿的时候，还是崔老合的龙凤帖。兄弟二人娶的也是亲俩儿，只不过女方姓杨，一个叫杨冬梅，一个叫杨雪，杨家老太太一听曹虎、曹豹这名字不乐意了：你们这又是虎又是豹的，我们家都是“羊”，那还不把“羊”给吃了吗？吃“没”了还“血”，将来的日怎么过？说死说活不同意，瞅这门亲事要黄。崔老是写龙凤帖的，想挣这份钱，了个馊主意，跟老杨家说这件事好办，你们改个名字，叫杨枪，妹妹叫杨炮，什么虎豹不怕洋枪洋炮？过了门保准不受气。杨家老太太没意见了，这门亲事才成。

曹家哥俩儿有一手儿祖传的绝活儿，专门捉狐狸逮黄狼，一逮一个准儿，逮到手全是活的，而且不用挖坑设，也不使猎枪猎狗。祖上传来的奇门之术，用梅杆，应梅之数这杆一共六六三十六，当中绑上红线，找到有狐狸黄狼的，乾坎艮震巽离坤兑、金木火土这八卦五行排列到地上，不论来的狐仙黄仙有多大行，只要钻到这个阵里，那就算行了，它就得在那些木桩里东一西一地绕圈，到死也转不去。因为这办法太狠太绝，有损德，曹氏兄弟已经多年不用。

晌午时分，崔老敲开了曹虎、曹豹家的门，门来一瞧，桌上一碟菜、一壶酒，旁边放着一笸箩大饼。崔老看见这碟菜，好悬没来，黄澄澄如同一座金山相仿。那位说崔爷见了什么好吃的，怎么又把馋虫勾起来了？原来这个菜叫“韭黄炒”。不奇，韭黄了不得，乃四珍之一，与“银鱼、铁雀、紫蟹”齐名。后三个全是荤的，韭黄是素的，却排在四珍之首，绝不是没有理。吃韭黄得分时令，一年到只有这几天买得着，价格也不便宜，一斤韭黄相当于二斤羊，老百姓偶尔吃一次也得馅儿，比如包饺、蒸包什么的，那也舍不得买多少，三两二两的一小把儿，搭上别的菜剁成馅儿，就为了借个味儿。曹虎、曹豹好吃这，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喝，瞅韭黄来了，哥儿俩一狠心买了半斤，从窝里捡大个儿的摸几个来，成一大碟韭黄炒，刚往桌上一摆，酒也好了，正想好好喝两，偏巧在这个时候崔老来了。曹虎、曹豹心里别扭，只跟这位崔爷打过一次，娶媳妇儿的时候找他合的龙凤帖，知他常年在南门摆摊算卦，江湖上人称“铁嘴霸王活牙”，要不是他的馊主意，我们兄弟二人也不至于怕媳妇儿。曹家哥儿俩心想，不知哪阵风把崔老来了，又赶上饭了，不跟他客气两句，请他坐来一起吃，岂不让人觉得我们不够外场？甭心里怎么烦他，而今打碰脸见了面，怎么也得客气两句，就说：“崔爷，您吃了吗？”

过去的人讲礼数，见面问候寒暄全这么说，除非是在茅厕，否则不分时间场合都问“您吃了吗”。皆因民以为天，问这句等同于问好，又比问好显得近乎，回答的一般会说“我吃完了”或“我刚吃过”，再反问一句“您吃了吗”。那位说“我也刚吃完，那个什么……”这一来一往搭上话，就能往聊别的了。崔老嘴馋脸厚，打从他一屋，俩就没离开那盘韭黄炒，也不说吃了也不说没吃，嘿嘿一笑：“你们吃你们的，我不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