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节(3/3)

公司机，包惜娣是他的售票员。包惜娣得灵，上班第二天就被个二摸了，那伙人有三个，文红军停了车，把三个人叫去，把其中两个打成骨折。文红军为这事停职三个月，还没等他复职上班，两个人就好上了。婚礼是年尾办的，第二年生了文秀琳，第三年生了文秀娟。包惜娣有遗憾，她希望生个儿，像他爸一样的男人。

转折在一九八一年。包惜娣队在四川格里坪的大哥急病去世，叶落归，她去接骨灰回沪。七月九日凌晨，成昆铁路发生建国以来最惨痛的火车事故，泥石冲毁了大渡河上的利伊达大桥，包惜娣所乘的422次列车直冲河里。文红军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赶到成都，再转去汉源，那时候死亡名单还没公布，他冲县人民医院，一张一张急救病床看过去，他瞧见了包惜娣，跪大哭，以为祖宗保佑，包惜娣睡在那儿，仿佛什么伤都没有受。他不敢吵妻，在旁边守了五个小时，直到有个医生过来，告诉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说不准。那时他才知一个名词——植人。他咆哮着把医生在墙角，告诉他必须让妻醒过来，然后被武警架去。他呆呆在医院门坐了很久，又躺倒在路上，盯着老天爷看，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人醒过来。

把包惜娣接回上海，他就想尽办法托关系，送掉了传家的二十几块袁大，转到了生公司，成了上海最早的一批租车驾驶员，这样收可以一些。那之后，不碰到什么事，他都再没和人打过架。刘文问过，他说，打不起架了，不敢受伤。刘文想，包惜娣没嫁错人。可惜了。

看着包惜娣吃过晚餐，文红军啃着梨车去了。他当租车司机多挣些钱是为了妻，每天回来两次少挣些钱也是为了妻，对于两个女儿来说，却很容易觉得，自己是多余的。这多余没法说给别人听，别人理解不了，只好自己去承受，去消化。医生说植人在家里那么多年，还能是这样的状态，特别不容易，多数况，在家护理过不了五年的。但要让她醒过来，就只能指望奇迹了。文红军说不是常常看到新闻，说国外哪里有个十几二十年的植人醒过来了，医生手一摊，说对啊，那是奇迹。文红军笑，一百年发生一回的那叫奇迹，植人醒过来，那是有可能的。

文秀琳把梨洗净了，递给妹妹，说你吃吧，我知文叔应该就给了三个梨。文秀娟摇摇。文秀琳又把梨一切为二，说那我们一人一半吧。文秀娟还是摇。文秀琳生气了，说你不吃我也不吃，要么把梨扔掉算了。文秀娟看着模样，笑起来，说扔掉可对不起文叔，那我就帮吃掉半个好了。

吃完梨，文秀娟在方桌前面自习，目不斜视。文秀琳把书拿起放几次，终于问：“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？”

“什么？”文秀娟说，“没有啊。”

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
“没。”文秀娟抬起朝文秀琳笑了笑。

文秀琳看着妹妹的笑容，这笑容又纯又甜。老街上人人看了都喜，但她知，妹妹的心思不是一就能看透的。她心里苦，不肯讲。但这苦，怨谁呢？怨自己吗？文秀琳觉得自己终究是没有错什么，但对妹妹，她有一份责任的。

“那年，那年的事。我总是觉得，我们不可以那样。”

“你得没错，谢谢你告诉爸爸，如果你没告诉他，你就和我一样了，是同谋，是共犯。”

“我当然得没错，但是阿妹，你不要埋怨我。”

“我怎么会埋怨你，你在说什么啊。要说那个时候，的确是有一，但后来，慢慢大起来，我才知自己有多错。我要谢谢你啊，我怎么会埋怨你。”

文秀琳听她这么讲，稍稍宽，说：“多少总会有一的，你瞒不了我。你要走来，人要往前看的。这些年你得多好，大家都有目共睹。”

“。”文秀娟忽然打断她，说：“文叔送了几个梨，你以为爸爸不知吗？”

文秀琳说不话来。

“好啦，文叔送了我四个梨。我们一人一个，让我个好孩，这样多好，对吧。”

“这样你就吃了一个半啦。”

“所以才是最好。”文秀娟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