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2/7)

江湖上所说的“搭纲”，暗指没话搭话，借机生意。搭纲之前要认准了人，看见神清气、脚步如飞的不能过去。照算卦的说法“神清则无灾”，无灾谁来问卦？非得找一脸苦大仇的，这叫“神则有殃”。崔老见到这样的便迎上前去，手中拂尘一摆，念号“无量天尊”。懂行的人一耳朵就能听来，这不是真传的三清老，真正的三清弟念“福生无量天尊”或“无上太乙度厄天尊”，走江湖的才念“无量天尊”。你若装作没听见接着往前走，可以省俩钱儿、少费两唾沫，只要接了他的话，那就倒上霉了。崔老使圈作的江湖伎俩，装成“未卜先知、铁直断”的人，拿话引着你一步一步上当，心甘愿地掏钱让他来上一卦。如若算卦的门忘了带钱怎么办？不要，没钱给东西也行，窝、豆饼、咸菜疙瘩、破了的小褂儿、飞了边儿的帽、开了的便鞋，他倒不挑，有什么是什么，应了那句话“雁过、兽走留，逮个屎壳郎也得攥屎汤来”，完事儿还净拣好听的说：“并非老我贪财，这是替您给祖师爷的灯里添二两灯油，庇佑十方善信。”

世上发财的人多了，有名有姓的也不在少数，老年间提起来，像什么石崇、邓通、沈万三，全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，怎么单单要把“王宝儿发财”拿来说呢？因为在过去来说，天津卫有句老话叫“王宝儿的铺浮金鱼儿，祥德斋的心吃枣泥儿”。后一句很好理解，是说祥德斋的枣泥儿馅儿白儿心好吃，那是光年间就卖了名的老字号。豆沙馅儿、什锦馅儿的虽说也好，最好吃的可还得说是枣泥儿心，用的是绥德红枣，带虫儿的全拣去扔了，先煮后炒，拌上生油和白砂糖，又甜又沙，在天津卫久负盛名。而前一句是什么意思呢？以前的人们习惯一早上起来喝茶，涮涮一夜的浊气，但是为了壶开又犯不上炉生火，老百姓居家过日，不饭舍不得糟践劈柴。因此有了专供开的铺，想喝的可以随时去买，还有包月往家里送的，钱也是月结，伙计送一挑，在缸旁边的墙上画一，月底数“正”字。这一行用不了多少本钱，天津卫九河梢七十二沽，大河没盖儿，就在那儿横着，可有的是；烧开也不用木柴，因为合不上成本，那烧什么呢？单有人挣这份辛苦钱，一早城去田间地捡秫秸秆儿，就是去掉穗的粱秆儿，打成捆送到铺；烧的家什无非土灶、大锅，再置办几个筲、壶、舀，那也没几个钱。无论穷人、富人，谁都得喝，所以说这是个不倒行市的买卖。想当初，王宝儿在铺这个行当中称得上首屈一指，不但买卖大、连号多，他的铺更有这么一景，就是他门前的大缸中有一尾金鱼，全通红，稍稍挂了一抹金，从到尾将近半尺，又又大，扇尾、鼓泡，珠往上翻，总跟瞪着人似的，唤作“朝天望”。天底的金鱼大致上分为草、、文、龙，王宝儿的金鱼属于龙，还有个别名叫“望天龙”，在大缸里摇摆尾这么一游，谁见了谁喜，不仅好看还是个幌，说明他铺里的净。

王宝儿并非一落地就自带这番名气，说话在清朝末年，王宝儿还是个十三四的半大小，早早没了爹娘，只留个破落居所，住在天津城银窝附近。银窝官称“竹竿巷”，巷又窄又，条石铺路，倒不是因为路窄才被比作竹竿。这个地名源于巷中一家铺，起初是发卖竹竿的生意，发迹之后成了天津卫“八大家”之一，老百姓就给安了这么个地名，渐渐变成了商贾云集的闹所在，开钱庄银号的不少。据说在巷中堆放的银日

有这江湖伎俩傍，说落个温饱不难。不过九河梢这方宝地，诸行齐聚、百业皆兴，民国以来，老百姓东西两洋的玩意儿见多了，界一天比一天，迷信算卦看相的人越来越少。崔老经常开不了张，喝西北风是家常便饭，坐一天混不上半斤面。他又不会别的，为了填饱肚只得另辟蹊径，算卦的同时外带说野书，吃的还是“开饭”。在路边说野书叫“撂地画锅”，不同于在书馆中说评书，因为听书的不能保证每天都来，说书人也不能保证每天都在，所以很少有整本大的，只讲民间的奇闻逸事，把开活、随手抓哏，比说相声的不在之，三言两语勾住了听主儿的腮帮，这才挣得来钱。据崔老所说，他的书和别人的不一样，并非凭空造、信开河，全是他的亲经历，其中压箱底的有这么一《四神斗三妖》，可以说是他的门杠、看家的玩意儿。咱们之前讲过的《龙虎山得》《夜闯董妃坟》《大闹太原城》《金刀李四海》，仅仅是话的铺垫。真正开说这大书，一段有个回目叫《王宝儿发财》。所谓“不听不知始末缘由，不听尾不知归结底”，咱们闲言少叙，就从这段《王宝儿发财》说起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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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又补的破袍、冠、手持拂尘，装模作样往车后边一站，盯着往来的行人，看谁像容易上当的，就找机会上前“搭纲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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